44.王后与宠妃们对峙2

　　此时汉王正卧在戚姬章华宫的锦榻上，一边合着拍子唱楚曲，一边看着新编的舞蹈《美人泪》，琵琶声中，只见戚姬皓齿蛾眉，肤若凝脂，玉衩椎髻，右衽曳地长裙束住纤纤蜂腰，优美地旋转、轻跳，各种轻盈柔美，满面离别的忧伤，恰到好处时，百灵鸟般的脆嗓轻呤：“抚掌高歌兮不忍去，回望我汉水兮哭青鸟……”

　　妩媚风流，婉转丰润间，左腿上前，左胸婀娜前倾，右臂华袖自然下落，柔荑左臂忽地高举，特制的长袖恰如瀑布般哗然垂落，同样的动复制在另一手臂，形成视觉上连续而华丽的潇洒飘逸、云舒袖舞的缤纷观感。再加上戚姬艳如桃李的面容，天生轻软的腰肢，在闪着光彩的绢绣阔袖间，宛若为舞蹈而生的仙子。

　　刘季禁不住看直了眼，击节赞叹道：“婆娑舒广袖，折腰竞楚舞！跳得好，跳得妙，爱腰的折袖舞竟如此出神入化，我都想变成一只青鸟翩翩起舞了。”

　　戚姬一个曲裾长袖哗然垂落的造型完毕，软软挨在汉王身边，柔声道：“妾身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汉王一扭头，“真哭了？为何呀？”

　　戚姬叹口气，“王后回来了，王上定会时常去甘泉宫，妾身一想到晚上要和王上分别，不忍心而已。”

　　汉王一听，赶紧把娇美的人儿搂在怀里，“今晚宴毕，寡人哪也不去，还要再看爱妃跳一遍《美人泪》，如何？”

　　戚姬听了，破涕为笑，“妾身还要再勤加练习，为王上跳最好的的楚舞。”

　　当天晚上，王上率众嫔为王后和刘太公的安全回归，设了盛大家宴。　　

　　汉王坐中间高位，刘太公居右首，其余人以名分高低，分列在左右。

　　吕雉带儿子和女儿进去时，其他嫔妃都已到，正围着汉王调笑，拍马屁。

　　刘季四十八岁起兵，辛苦奔泊了好多年，劳心劳力，看够了军营里的狼奔豕突，万马奔腾，也受够了男人间为权为势的权谋策略，粗糙生活，心很累，很愿意放松一下，在脂粉堆里享受一下小女人们无伤大雅的追捧和仰视，那种感觉相当好。

　　看到吕雉进来，汉王也没起身，随手指了指左下首的案子，“王后，坐。刚回来，认识认识家里人。你不在时，家里又添了不少新成员。”嘴向嫔妃们一努，“都去见见王后。王后吕雉是寡人的结发之妻，跟了寡人十余年，受不了不苦和累，以后你们要尊敬王后。听到了没有？”

　　年轻的小嘴们，齐齐地答曰：“王上，妾身知道了。”

　　从内心里，吕雉是需要一个场合，与这些小妖精们界定一下身份的，不然她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们是谁。

　　于是从容地走向为自己备好的案子，屈膝坐下。刘盈和刘乐，随母亲在下首的案子后坐下。

　　按位分的高低，第一个走过来施礼的是戚姬，带着刘如意先施施然上前给太公行礼，“公爹，戚姬和小儿如意有礼了！”

　　刘太公老了，对儿子显摆般搬出来一堆新女人兴致不大，对面前案子上的酒肉很有胃口，从挨饿的楚营回来后，一直就在吃，加上眼神也不济，有人向他施礼，老头也没当回事，就摆摆手，意思是：一家人，随意。

　　吕雉却不想随意，自己年纪大了，比不得这帮小妖精会撒娇磨人，自从进来，汉王的眼睛只在她们身上流转，那自己与她们能区分的也就是位分上的高低了。所以，她端正腰身，让她们清楚汉王的元配夫人回来了，以后最好各自守好本分。

　　戚姬向吕雉盈盈下拜，“戚姬参见王后。”

　　低眉顺眼，即使有些骄矜之意，吕雉也觉得没有明显挑战自己，怎么说汉王还在边上看着呢。

　　“戚夫人免礼。”吕雉也把自己的腔调调整的温婉，和悦。

　　刘季在老婆不在时，弄来这么一帮女人，也是期望她们在后宫中别争吵打架，能和睦相处。今天非弄个礼节在此，也算是给吕雉一个交待：你去楚营当人质的这些日子，寡人虽新纳了些妾，你不知道，但寡人让她们都尊敬你，你依然是元配，可以放心。

　　戚姬行完礼后，就走到太公下首的案前坐下。

　　接下来，一名眉上有棕色小痣的月白锦衣女子摇曳多姿地走上前来，“妾管姬，见过王后。”

　　“免礼，坐。”吕雉一边客气，一边以对方的打扮、衣着、眉眼和声音，判断，此女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活络多智，恐有几把刷子。　　

　　管姬在太子下首坐下来。　

　　又一鹅蛋脸，杏黄曲袂深衣的女子屈身，声音清亮，“妾赵子儿，见过王后。”

　　“免礼，坐。”吕雉只需看对方一眼，就知这轻盈的小腰身，是跳舞的料子，走得和戚姬相同的路线，不过样子较为机灵。过分机灵的人，都属心智不足，肤浅外露。

　　下一个轻轻走上来的，稍有点发福，但眉眼明显和前面三位不同，前面三位明着向王后行礼，实则是做给汉王看的：王上让我们如何做，我们就如何做，听话。这一位，自然也听话，但精神低落，一副失宠无奈的样子，连声音都透着怯，“妾砀郡燕姬，见过王后。”

　　“免礼，坐。”吕雉一见她，竟生出同病相怜的些许好感来，加上白天听到有宫女说，太子受王上训斥，燕姬心疼坏了——估计就是这位吧，果真面目慈祥，不像那些小妖精般左顾右盼，老怕自己的身姿王上看不见。

　　但，就是这位燕姬一上来，其他行过礼的嫔妃开始造次地小声窃窃私语起来。吕雉左右一看，她们都在小声嘻笑嘀咕案上的酒肉和果子了，好像故意不在意这失宠的女子；再看汉王，此时那白胖的如意正如一枚开心果一般，滚进汉上的怀抱，刘季都乐得笑出声来了。

　　接下来，一个灰色身影，有些怯懦地走过来，更加不受人重视了，周围甚至喧哗起来。

　　这明显不受待见的小妾有些尴尬地先向太公行礼，“爹，媳妇薄姬给您请安。”

　　她声音小，加上周围说笑声大，还有太公对吃食上瘾，竟没顾上看她，甚至不知道她。

　　薄姬些许尴尬，讪讪地自行挪步到吕雉案前来，也是怯怯的声音，“妾薄姬，见过王后。”

　　吕雉可没无视她，这里任何一个年轻女人都在她眼里。她训练有素的眼睛只看这受人忽视的薄姬一眼，就知道她怀孕了，腰比别人鼓了许多。奇怪的是，这女子也许比不上戚姬的艳丽，但在美貌端庄上，却超过她们任何人，心里纳闷，这女子长得如此标致，仪态也甚佳，为何受了汉王的冷落啊？

　　“几个月了？”吕雉似随口一问。

　　薄姬恐惧的样子，小声道：“六个月了。”

　　呵，六个月了，肚子还这么小？

　　“免礼，坐吧。”吕雉说不上自己对这个诚惶诚恐的女子什么感觉，虽对她的大肚子不太爽，又因刘季不喜她，无端生出欣慰和同情来。

　　一圈人，七八个，一一看过来，吕雉只对戚姬，管姬，赵子儿、燕姬和薄氏有了印象，其他人都看晕了，清一水儿的年轻，清一水儿的粉黛鹅眉，各种娇艳，简直乱花迷人眼。

　　吕雉甚至不善地腹诽道，怪不得刘季一把年纪了拼上老命也要出征打仗，就算为了这些围着转的莺莺燕燕，也是值的啊。作为男人真是好啊，有付出，有回报，看看自己这些年付出的，又得到了啥，就是让这帮娇艳女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显摆年轻和如此容易过上好日子的吗？

　　人生，真他娘的不公平！

　　是时，开朗的管姬提议向太公和王后平安回家，敬酒。一直与小儿子嘻闹的汉王这才回过神来，端起爵，一饮而尽，笑道：“想起来了，刚才石奋告诉寡人，有一舞姬给大家助兴，哈哈，跳楚舞啊！石奋——”。

　　这时一名少年侍者应声，“王上！”

　　“开始了，让王后和各位爱妃看看新美人的楚舞！”然后一脸爱意的瞧向戚姬，“你也瞧瞧，看看别人是不是跳出了不同的舞姿。”

　　跳楚舞？戚姬根本不屑顾，自己跳遍了整个汉国，哪个敢与自己争比？你即使会跳，也不一定比自己跳得更有韵味；就是你跳得有韵味，也不会比自己更美貌；比自己美貌的，你会唱吗？你又会唱又会跳，你还能自己作曲作词吗？汉境，自己在楚舞歌赋上，几近全才！

　　在石奋手势下，宫廷丝乐响起，窃窃私语声逐渐消失，大家就憋着好奇看看谁还能跳楚舞能比肩戚姬？

　　此时，就见一身影，曼妙轻盈地款款滑来，同样的曲裾衣绕襟衣，只因舞者的身材更苗条更高长，而更显飘逸。跳楚人折袖舞，一定要袖子长，女子舞起来，主要靠这舒袖，营造典雅含蓄，柔美轻盈，美轮美奂的视觉奇观。

　　但这位蒙着面纱的美人舞起来，完全不同于戚姬那登峰造极的窈窕形体美，除了女性的温婉高雅和轻捷，竟然还有力量感，比起戚姬小幅度的翘臀、扭胯、风摆杨柳腰等轻柔如水的动作，此舞者不仅大开大合，把如水的长袖从女性的微风舞到凌厉之风，甚至狂风，飞转的舒袖把自己层层卷起，还来个令人惊恐的空中大劈腿——全室的人都目瞪口呆！

　　这是楚舞吗？这分明是楚舞+杂技！

　　刘邦不仅拍桌叫好，扭头对戚姬笑道：“寡人一直以为就戚姬这长袖折腰舞最美妙，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高人！这空中大劈叉是女子无论如何也难以做出来的，哈哈，美人，掀起面纱来，让寡人瞧瞧你是何许人也。”

　　戚姬一直盯着那雪衣女子，很是心惊，王后回来也就罢了，怎么宫中深藏这么一高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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