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且看沙场秋点兵
晌午，阳光普照之下，遍地清明，离聊京城大约三十里远的近郊之地，京城守备军的铁血军营之中，此刻的气氛显得格外的凝重和肃杀！
一身戎装，腰悬利剑的昭原皇帝站在高筑的点兵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片，数万之多的铁甲士兵，心神不由得有些恍惚。
但是，身上铠甲的冷硬质感和众多士兵复杂难明的视线让昭原意识到了眼前情景的真实性，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么一个仅仅在大学时代参加过一个月军训的历史老师竟然有一天能成为一支万人军队的最高统帅。
一种莫名的颤栗感和巨大的压力让他紧握宝剑的大手手心里已经浸满了汗渍！
说实话，如果能给他一次公平选择的机会，昭原绝对会愿意成为一名活跃在前线，并忠实记载战争过程的“战地记者”，偶尔，也可以担负一下救济伤员的工作，而不是作为一名统帅三军，承担国家兴亡的最高指挥官！
任何人在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新的领域里，都不可能没有一丝的自我怀疑！
昭原亦是如此！
犹记得小时候在看到国家领导人检阅部队时的悸动和羡慕，当时总以为力争上游，成为人上人才是最好，最有意义的，但直到现在这一刻，昭原才真正地意识到，当一个人站在金字塔顶，并时常忧心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夙兴夜寐，夙夜忧叹并不是多么夸张的说法。
但即便紧张，忐忑，昭原仍然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一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想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昭原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里流转的内劲竟然循环得更加快速了，心若冰清的境界层次也在这一刻发挥上了作用！
他只感觉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般，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逐渐地褪去了。
昭原抿了抿嘴唇，原本充满阴翳的眼眸变得清亮，但是，就在他摆脱了军营氛围带给自己的压抑的时候，他骤然惊讶地察觉到，在场士兵们竟然隐隐透着一股沉闷悲观的情绪！
从那几个离点兵台最近的将军眼里，昭原清楚地看出了其中的黯淡和落寞。
三万京城军队对上十三万风头正盛的虎狼之师，纸面实力的巨大差距显然让这些人在交战之前，就已然失去了求胜之心。
昭原原本舒展开来的剑眉再次纠结地缩成了一团，握剑的大手更是用力地收紧了几分，“未战先怯，此乃兵家大忌啊！”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支被他视为王者之师的队伍竟然会出现如此明显的心理问题！
他不敢想象，当这支意志力薄弱的军队真的投身在沙场之上时，会闹出怎样的一个乌龙！
“五十步笑百步？”“兵败如山倒？”抑或是如牧野之战那样，直接就是“倒戈相向”？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昭原眯细了眼，向站在身侧的两位英姿勃发的将军递了个眼色。
身为京城三大守将的宋飞宇和郭钊顿时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拿出了胸甲中的黄色令旗。
郭钊如电的目光扫过全场，手上的镶边令旗猛地向上一举，厚重肃杀的号角声陡然奏响，鸣彻了整座军营。
宋飞宇上前一步，黄旗横于胸前，朗声喝道：“战前点兵！各将率麾下士兵依次上前演练，接受皇上的检阅！”
“是！”那十几名副将，都尉暂且收起了刚才颓废的心绪，半跪在地，高声应道。
“徒有其形，而没有精气神···”昭原眼神闪烁地看着按顺序依次演练的步兵，骑兵以及弓箭手，心里暗自思忖的同时，也扭头看向身边的那两位将军。
果不其然，宋飞宇和郭钊两人皆是神色难看，看向各营军官的眼神也是锐利至极。
他们与这里绝大多数的将士都不一样，这里的士兵因为守卫京城，大多都没有经历过战争和鲜血的洗礼，意志力和忍耐力都不够强大，而他们两人前半生都是游走在生死的缝隙之间，经历的大小战役不下百次，手刃的敌人更是在百人，甚至是数百人之上！
所以，比之昭原的直观感受，两人对这支军队如此作风和心态的不满尤甚一筹！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当各营总计三万士兵完成了操练，整齐严明地肃立在台前的那块空地之上时，昭原缓步走到了台沿上，皱眉看向了众多士兵。
而这些士兵也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这个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声名鹊起，被无数人称道的“仁德皇帝”！
从最开始的纨绔皇帝到现在的仁德君主，再到如今的御驾亲征，士兵们心里的情绪也很复杂，有疑惑不解，有倍感荣耀，也有担心恐惧。
他们疑惑的是，昭原皇帝为何要亲自出征，荣耀的是，他们是作为一支真正的王者之师，担忧的是，敌我双方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实力和昭原皇帝完全没有经验的军事能力！
昭原俯视着他们，目光悠远而平淡，一股凛然的气质让台下的无数将士有种面对一尊神祇的错觉！
“皇上···”昭原接过宋飞宇递来的一个喇叭花形状的奇特物事，举在嘴边，淡淡地说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精锐士兵，就是这么一副德行？“
突如其来的嘹亮声音和话语里的蔑视意味让在场将士尽皆一愣，尤其是宋郭二将和最前面的十几个将军，完全就是懵在了原地。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种急需凝聚军心和鼓舞士气的紧要关头，昭原皇帝竟然“颇为作死”地张嘴挑衅！
他就不担心刺激到士兵，从而引发兵变么？
然而，昭原却丝毫没有在意台下将士的反应，依旧平淡地看着众人，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似乎是比较满意这个昨天晚上赶制出来的手制喇叭。
果不其然，当众人回过神来之后，密密麻麻的士兵之中陡然爆发出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脸上都升腾起了一丝“苦大仇深”的愤怒！
昭原是皇帝不错，但他们这些士兵可是保卫昭国的最后一支坚实力量，而且，他们能被挑选进入京城守卫军，哪一个不是兵中精英，哪一个没有过人之处，哪一个不是心气甚高，将尊严视为生命的！
昭原皇帝的蔑视让他们感受到了屈辱，而这份屈辱若得不到解决，便足以引爆他们心中的愤怒和某种邪念！
宋郭两人神情严峻地相视了一眼，心里暗骂昭原皇帝不懂事，瞎捣鼓的同时，也只能硬起头皮走到他身边，准备为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怎么，你们不服？”昭原淡淡一笑，眼神里带着挑衅！
全场再次哗然，大部分士兵顿时咬紧了牙关，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序，对着昭原就是怒目而视！这些本就有些心绪浮动的将士已经完全炸毛了！
宋飞宇和郭钊也是被吓得头皮发麻，如果这眼前之人不是九五之尊的昭国君主，他们两个绝壁会立马冲上前去，好好暴揍一顿了事！
“茲···”昭原淡定至斯，握着剑柄的大手往上一提，在众人愤怒又疑惑的目光中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侮辱了你们的尊严？是不是很想抽朕一耳光？是不是很想大喊一声‘闭嘴’？呵呵···朕他吗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朕就是瞧不起你们！”昭原先是玩味地笑了笑，但说到最后，声音猛地炸了开来，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一般，在三万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咔嚓！”昭原持剑的大手猛地往下一压，宝剑将近一半都没入了石台之中！
他恬淡的表情不再，清秀白皙的脸庞上涌起了一团激动的潮红，“你们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一个个精神萎靡，灰心丧意！还未奔赴前线，便已经没有了血战到底的勇气了！作为一名士兵，作为保家卫国的中流砥柱，你们的脸上却写满了黯淡和胆怯，你们告诉朕，朕要拿什么来鼓舞你们！你们有什么值得朕欣赏与赞叹的！？”
众人愤慨的神情顿时一僵！
昭原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突然伸出手，在锋利的剑刃上一扫而过，鲜血，瞬间从昭原手臂上的口子里喷涌而出！
“朕告诉你们，战争从来不缺少流血，缺少的是坚定和勇气！你们要为国家，为自己的亲人而战，朕亦然！你们有双亲，有渴望凯旋而归的妻子，你们要保护的，是身后成千上万的妇老儿童，而如今，敌人的铁骑即将踏破我们的国土，敌人的弯刀即将收割我们亲人的生命，你们一旦恐惧了，退却了，你们的父母将会埋没于荒草孤坟，妻子儿女将沦为他国肆意玩弄的奴隶，而子孙后代则会永生永世被奴役，被侮辱！”
昭原的眼睛变得通红，激动的声音和狰狞的神情让在场所有人为之震颤，“朕现在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是愿意成为家破人亡的亡国奴，还是保家卫国的真英雄！？”
三万将士闻言一颤，无数双眼睛逐渐变得通红，心里的那些忧惧害怕被昭原皇帝言语中勾勒出来的那些国破家亡的画面给生生地摧毁了干净，一股骇人的煞气和一往无前的斗志冲天而起！
“真英雄！真英雄···”震天的呐喊声直冲云霄！
昭原将沾满鲜血的拳头高高举起，厉声喝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愿意与朕同生共死的兄弟，就刮破自己的手臂，以血盟誓！”
“刷刷刷！”无数白晃晃的大刀脱鞘而出，刀刃割破皮肤的响声不绝如缕，宋郭二将，台下的十几名将军以及所有的士兵尽皆高举流血的手臂，齐声厉喝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昭原扫视全场，所有人都以狂热崇敬的眼神看着他，“朕已经通知工匠，命他们在皇宫之内，乾清殿之前，竖起一块英雄战碑，所有人的姓名将会刻入此中，只要昭国不灭，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国家的英雄，受后世子孙的传扬与瞻仰！”
同仇敌忾，满脸潮红的众多将士们眼里陡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昭原傲然一笑，继续高声说道：“若是能凯旋而归，朕就此立誓，许你们一世繁华！”
此话一出，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如雷的欢呼声，所有人的斗志和取胜的欲望都上升到了一个顶点。
王者之师，气势初成！
站在昭原旁边，看着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调动所有士兵情绪的宋飞宇和郭钊两人，则是满脸惊骇地相视了一眼，尽皆发现了彼此眼中的赞叹和兴奋。
这小皇帝果然不是普通人呐！先是用国破家亡的仇恨转移士兵心中的愤怒，然后用荣华富贵激发他们为国效命的渴望···这样凝聚军心，刺激士气的手段绝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转的！
“宋将军，郭将军，通知其他的后勤部队，整理辎重，准备出发！”昭原转身看向两人，神情坚毅地吩咐道。
“是！”两人单膝跪地，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低下了头颅···
————
皇宫，蝶若花小院，宁小蝶换上轻便的男装，束起如墨清香的秀发，收拾好了一个行李包袱，然后便推开门，准备离去。
“小蝶！”就在宁小蝶即将走出小院的时候，一声温婉的呼唤让她顿时停住了脚步。
宁小蝶回过身，一个温柔清雅的女子向她款款走来。
“花舞，你有事么？”宁小蝶黛眉微蹙，性感绝艳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宋花舞袅娜地走到她身边，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旋即恍然地眨了眨秋水剪眸，略显不安地问道：“小蝶，你这是打算去找皇上么？”
宁小蝶也不遮掩什么，干脆地点了点头，“不错！皇上这还是第一次领兵作战，我必须得陪着他，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可，可是女子不是不能够进入军营的么？”宋花舞有些可爱地伸出纤长的手指，抵着光洁诱人的下巴，轻声问道。
“所以我才换成男装的呀！”宁小蝶理所当然地娇声回道。
“···”宋花舞看着她，“你一个人离开皇宫，会不会有些危险啊？”
宁小蝶拍了拍已经用绷带束起来的小胸脯，“放心吧，花舞！我可是会武功的，能护得自己周全！”
宋花舞看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再多劝，只是一时却小脸微微泛红地站在那里，扭捏着没有回屋。
宁小蝶有些奇怪地眨巴了几下大眼睛，“花舞，你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就赶紧走了，太后她老人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派人来限制我的出行了！”
宋花舞见她要走，顿时有些急了，“等，等等···”她轻咬了下粉唇，满脸羞涩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制作精美的香囊。
“小，小蝶，这是我自己做的平安香囊，你，你能帮我带给皇上吗？”宋花舞俏脸红透，娇美得不可方物。
宁小蝶一怔，随即从她手上接过香囊，赞叹地看了一眼，然后嘻嘻地笑道，“花舞，你个小妮子也开始春心涌动喽！”
“呀···小蝶，你乱说什么啊？”宋花舞秋眸里闪过了一丝柔情，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了昭原的浅笑，不由得娇羞不堪地轻呼一声，羞羞急急地逃开了。
宁小蝶好笑地摇了摇头，将香囊珍而重之地放入了衣物的内袋里，然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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