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范介的收获
7.9范介的收获
“军座，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是不是太不仗义了？黄军长对咱们23军那可是有恩的!最起码，也得和黄军长说一声啊......“
23军14独立旅旅长周绍轩追着潘文华在军部里面打转转。潘文华许是觉得自己理亏，只是一个劲的躲着周绍轩，半句狠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潘文华和周绍轩之间的这场追逐战，站在角落里面13独立旅旅长田钟毅、146师师长刘兆慕脸上也是红红的，想想在芜湖黄浩然是怎么对23军的，又是给装备，又是帮着他们对抗唐式遵，23军，还真的是欠了黄将军许多。
对于23军开往九江之后的前途，田钟毅和刘兆慕都觉得很不乐观。唐式遵是摆明要出卖23军换前程，军委会的用意，多半也是想要将23军拉到九江之后整编。军委会对地方部队搞的整编，里头的学问可大了。用不了多久23军就会被武汉的势力渗透。
明升暗降、设几个副职架空潘文华，军委会玩起这一套来可是轻车熟路，即便到时候潘文华还能留在军长的位置上，23军里面真正当家做主的人却肯定不会是他！
知道是绝路还要去闯，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之前一直有些摇摆不定的146师师长刘兆慕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23军团在芜湖休整的时候，唐式遵和武汉的官员也来找过刘兆慕，鉴于刘湘病倒之后川军的悲惨遭遇，刘兆慕还真的有些反水的想法。
之所以刘兆慕没有踏出这一步，最主要的原因是后来潘文华突然决定了要去投靠黄浩然，刘兆慕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背靠着黄浩然这棵大树，怎么也比他自己在武汉军队的系统里面瞎扑腾的好，于是刘兆慕就回绝了唐式遵的邀请。
刘兆慕哪里会想到，部队撤到安庆之后还没有喘过气来，形势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刘兆慕希望周绍轩能够说服潘文华，可是他看到的依然是潘文华在不断地躲避和叹息！
军委会的命令固然让刘兆慕非常的失望，但是，老长官潘文华现在的态度却让刘兆慕感到更加的失望！
第一次，刘兆慕的心里面第一次萌发了想带着部队离开潘文华的想法，刘兆慕觉得他的老长官实在是过于优柔寡断，不是个成大事的人物！
这样纷乱的民国，这样沸腾的时代，146师应该给自己找一位明主！
在不远的地方，就有那么一位......
“绍轩！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咱们23军的确是欠了黄浩然的情，可是军令就是军令！我们想躲也躲不了！我认为武汉还是会有所顾忌的，刘主席现在还在武汉的医院里面，如果这个时候中央军对咱们下手，其他的地方军队会怎么想？徐州，委座还是要的，吞掉一个23军却乱了所有地方部队的军心？这笔账，军委会算的出来！绍轩啊！你们几个还是赶快回部队安排吧！早走早好！万一黄浩然要是杀上门来，咱们的脸，就真的没有地方搁了！”
潘文华毕竟是周绍轩多年的老长官，看着潘文华的满面愁容和躲闪的眼神，再想想他说的这番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周绍轩用力的跺了跺脚，然后仰天长叹：
“哎.....弃明投暗！这是何苦啊！罢了罢了！背信弃义的骂名，咱们23军算是背上了！”
说完之后，周绍轩转身就要夺门而出，刘兆慕也被潘文华的话说的心里面酸溜溜的，他刚想追上去和周绍轩一起离开，却看到有人掀开门帘进来，周绍轩一头撞进了来人的怀里！
出现在周绍轩面前的人是潘文华军部的一名卫兵，小卫兵身上穿的棉大衣还是黄浩然在芜湖的时候拨给23军的，典型的中央军冬季军服，小卫兵显然很喜欢这身保暖的衣服，料理的很干净。
周绍轩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又被小卫兵给撞了，顿时就要发泄！手里面的马鞭当下就扬了起来！
“周旅长！手下留情啊！”
一双大手，从门口伸了进来，扼住了周绍轩的手腕，和屋子外面的雪花一起飘进来的还有那近乎冰冷的声音。
就在周绍轩愣神的功夫，笑眯眯的范介从门口走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面色有些发青的汪焕之，也不知道他这脸色是被寒风冻出来的，还是相由心生。
屋子里面的潘文华、周绍轩、田钟毅和刘兆慕见到范介之后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在芜湖代表黄浩然和23军打交道的人正是范介，突破日军101师团防线的时候他们几个也见识到了范介狠辣的手段和作风，心里面有鬼的他们见到范介的笑脸之后心里面是一阵发虚！
到底还是来了！黄浩然找23军算账来了！
“范..范参谋长，黄...黄将军他没和您一起过来吗？”
周绍轩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有些结巴！不过对于他的这种表现，潘文华、田钟毅和刘兆慕都觉得是在正常不过了！
99军的这些将领，一个个气场都强的吓人！跟在范介后面的人是99军的副军长，黄浩然的结拜兄弟。一下子同时见到了99军的第二和第三号人物，潘文华的心里面打起了响鼓......
“咱们司令啊！被人气着了！不愿意过来！这不，军委会发给咱们司令的嘉奖令和委任状都没能让他消气！没办法，咱们99军...不，现在应该是第25集团军了，就是这种不能吃亏的脾气！改不了了！”
范介的这番话说的很绕口，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潘文华、周绍轩、田钟毅和刘兆慕四个人冷汗直冒！
黄浩然的委任状终于下来了！第25集团军总司令！这就是黄浩然现在的新头衔！南京卫戍军的解散好不容易让潘文华有了和黄浩然比较对等的位置，现在，黄浩然又一次成为了潘文华的长官。
官大一级压死人！中央军的集团军司令和潘文华这个杂牌军军长比起来，差了可不是一级！范介的话里面不时的提到黄浩然现在很生气！黄浩然的态度会转化成他对23军的什么动作？这一点现在潘文华非常的关心！
周绍轩、田钟毅和刘兆慕则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潘文华，高级长官的对话，已经没有了他们说话的余地，23军能不能渡过这一劫，就看潘文华的本事了......
屋子里面对范介的这番话感到吃惊的人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汪焕之。从军部出发的时候，军座可不是这么吩咐的！
在来23军军部的路上，黄浩然派通讯员追上来给范介和汪焕之送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内容汪焕之也过了目，就是向他们通知了99军已经扩编为25集团军的事情，在汪焕之的眼中，这件事情和他们此行的目的完全没有关系，他是打算见到潘文华之后直接将钱给了转身就走！没想到范介现在突然玩起了把戏！
自己人的事情，汪焕之肯定会支持的。再说范介的这番话说的也是十分的解气，就冲着这一点，汪焕之也要给范介压压阵脚！
范介的话说完之后，汪焕之的脸色已经青的快要变成苦瓜了......
“范参谋长！范参谋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兄弟也不想这样啊！谁想去九江谁是孙子！要不是得了命令！咱们23军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走啊！黄军长...不不！黄司令的恩情我潘文华不敢忘！这.....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嘛！还望范参谋长在黄司令面前为兄弟说说情！哦！对了对了！这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范参谋长不要嫌弃......”
潘文华回过神之后赶紧在范介面前为23军开脱，由于他的话大部分说的都是事实，再加上潘文华在官场上多年打滚练出来的演技，几乎就是声泪俱下！
刘兆慕不想看潘文华的这份做派，他低下头咬住了嘴唇，脑海里面带着146师离开23军的想法又变得清晰了几分。
“潘军长！兄弟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看你整的这动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背地里面干了什么对不起咱们司令的事情呢！？我是陪着汪副司令给你送钱来的！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来来来！你们谈，你们谈!不必管我......”
就在潘文华的戏码接近高潮的时候，范介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一下子就把潘文华给晾在了屋子中间，搞的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汪焕之心里面那个痛快啊!就差没当着潘文华的面冲范介竖大拇指！
送钱？送什么钱？
潘文华、周绍轩、田钟毅和刘兆慕四个人你瞧我我瞧你，大眼瞪小眼的没有半点的头绪！他们从范介和汪焕之出现的那一刻就认定了这两个人是黄浩然派来和23军算账的，潘文华的心里面甚至已经有了将黄浩然调给23军的那批武器全部交还的打算！
现在范介忽然说汪焕之是奉了黄浩然的命令来给23军送钱的，这样的消息怎么能不让潘文华觉得将信将疑？
“范参谋长...您...这是在说笑吧？给咱们送钱？什么钱？我们怎么没有半点的印象？”
潘文华决定还是先装糊涂，看看范介和汪焕之到底是什么路数再说。
“潘军长，你真是好忘性啊！难怪很多事情都记不住！前几天才申请了医药费和抚恤金，这么快就不记得了？这白纸黑字上面可是盖着您的大印呢!要不要，再看一眼？”
汪焕之知道该他出场办正事了。范介的话虽然解气，明里暗里都将潘文华给骂得够呛，可对于刚刚升格为25集团军的99军来说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还不如早早了解了这里的事情，赶回去帮着司令建设新的部队！时不我待啊！日本人占领了南京之后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25集团军用不了多久还是要调到第一线去和小鬼子玩命的，只有赶紧扩充实力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汪焕之的话让潘文华想起来的的确是有过这么一档子事情。其实23军官兵的医药费和抚恤金应该去找军政部申请，实在没有去找黄浩然要的道理，潘文华在几天前之所以朝黄浩然伸了手，全都是因为他被军政部给逼急了！
川军要求补充和经费的申请和中央军的申请是同时交上去的。中央军的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武汉的满足，而武汉给川军的答复却是还得商量商量，研究研究！
没有补给和经费，这部队还修整个屁！
一个偶然的机会，潘文华从66军参谋长黄植南那里得知在南京保卫战开始之前，黄浩然向所有的南京卫戍军官兵承诺了丰厚的军饷和抚恤金，南京卫戍军的部队撤到安庆之后，中央军和粤军的几支部队陆陆续续都领到了他们的这笔钱。川军23军团虽然只能算是南京卫戍军的编外部队，但急着用钱的潘文华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到了黄浩然，黄浩然也给了潘文华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此一时彼一时也！黄浩然答应给23军拨款的时候，潘文华可是承诺了要将23军并入黄浩然的麾下的！现在23军背着黄浩然开拔，之前的协定还能算数吗？
潘文华觉得范介和汪焕之八成是要羞辱他，除此之外，潘文华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合理推测。
潘文华低下了脑袋准备迎接汪焕之的挤兑，146师师长刘兆慕的却抬起了头！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汪焕之真的是奉了黄浩然的命令来给23军送钱来的！面对23军赤裸裸的背叛，黄浩然还能如此的宽厚！这让刘兆慕更加下定了投靠黄浩然的军心！
“只要是愿意打鬼子的人都是我黄浩然的兄弟！”
这句掷地有声的话是一句承诺！黄浩然即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这样的长官！绝不会亏待自己的部下！
刘兆慕望着范介和汪焕之，他的眼睛里面射出了炙热的光芒！
范介，感觉到了刘兆慕的变化......
“汪副司令，您就就别再开玩笑了...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潘文华做的不地道！医药费和抚恤金的事情再不要提了！军委会...总会发下来的......”
潘文华的话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毕竟在他的心里面，对军委会已经差不多绝望了。潘文华的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说什么呢！咱们司令说的话，什么时候变过！再说这钱也不是给你潘军长的，是给那些死伤的抗日英雄的医药费和抚恤金！如果有人敢从这笔钱里面挪用半个子！咱们司令的手段......可辣！！
这是按照你们23军报上来的数字批下来的数目，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款子，在外面的马背上......”
汪焕之直接打断了潘文华的话，然后将一张清单递到了潘文华的面前，虽然他对这位潘军长很不待见，可是就像黄浩然说得一样，凡是倒在抗日战场上的中国士兵都是民族英雄！所以在提到23军那些伤亡的抗日将士时，汪焕之还是换了一种很恭敬的语气，为了担心有人打这笔款子的主意，汪焕之还亮明了黄浩然的态度！
前几天孙元良的88师有位团长挪用了黄浩然给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黄浩然知道了之后，直接带着卫兵冲到88师的军营里面，将那位团长绑在马后面拖到孙元良面前一枪给崩了！完全没有给孙元良留半点面子！对待中央军的精锐“德械师”黄浩然都凶狠到了这个地步，潘文华完全相信如果他敢对这笔款子动一根指头，黄浩然会直接把他的手指给切下来喂狗！
潘文华这是第一次拿钱也难得这么战战兢兢，仿佛他接过来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军座!这钱咱们不能要！如果咱们收了!还有脸见黄将军吗？要是这件事传回了四川，咱们23军就没法做人啦!不能拿啊！”
周绍轩终于控制不住他的情绪，大声的喊了出来，周绍轩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在了潘文华的心窝上！
刘兆慕更是牙关紧咬，面色铁青！
13独立旅旅长田钟毅脸红的就像是喝醉了一般，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潘文华的手抖得就像是寒风中的树叶，这笔钱，他到底是该拿还是不该拿呢？
不拿的结果，潘文华暂时还不知道。可是他却清楚，只要他接过了这笔钱，他在部下心中的位置就将一落千丈！没准都不必军委会向23军下手，潘文华的队伍就先散了！
挣扎！用这个词来形容潘文华此刻的心情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汪焕之和潘文华开始对话的时候，范介假装漫不尽心的在潘文华的军部里面溜达着，他的脚步看似移动的很没有规律，实际上却是在一步一步的向着刘兆慕走了过去。
周绍轩喊出这一嗓子的时候，范介也走到了刘兆慕的背后。他凑在刘兆慕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我看你倒还有些血性！跟着咱们司令打鬼子，你愿不愿意？”
范介的话让刘兆慕浑身一震！他没有想到他的心理活动居然如此明显的挂在了脸上！连范介这个外人现在都看了出来，潘文华和周绍轩、田钟毅，怕是也都已经瞧出了端倪。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想去九江的话，你就点点头!”
范介注意到了刘兆慕身体上的微妙变化，刘兆慕的这种反应就说明了有戏！
如果收获了刘兆慕的146师，那军饷不就保住了吗？想到汪焕之没办法扣到自己的钱，范介的嘴角开始微微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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