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42
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对自己的两个兄弟的印象其实都不是很好，阿布索留特·迪亚波罗斯和阿布索留特·泰坦，从有记忆起带给他的只有头疼和无奈。
其实泰坦还好，他挺乖的，甚至乖到了令人无趣的程度，不过至少不会给他惹麻烦，但迪亚波罗斯就不一定了，以至于现在在卡蜜拉期盼的目光下，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能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的那些已经积灰的记忆寥寥无几。
王国那座高塔上美丽又危险的光，永远都是白昼的国度，糟糕的金色审美，沉默寡言的卫兵，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对王国的印象仅限于此，大多时候他都是在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强，而这次的时空穿越真的只是个意外，真的说起来他除了没有被关在培养皿里当成物品一样改造之类的之外，大多时候都和卡蜜拉一样是一个人呆着的。
这些已经足够让一直都孤身一人的卡蜜拉羡慕。
“真不错呢，我也好想去塔尔的故乡看看啊。”卡蜜拉托着腮，话里有一丝向往。
实际上对她来说去哪里都好，只要不留在露露耶。
“如果以后卡蜜拉小姐愿意来的话，王国的大门随时会为你打开。”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说。
卡蜜拉苦笑着挥挥手道：“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不一定能去的啦，塔尔太认真啦，不过……还是谢谢你呀。”
“这可不一定哦。”
“嗯？”
“之前我不是和卡蜜拉小姐说过吗？你身体里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只需要一个契机……”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停顿了一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谁也不知道不是吗？”
“一个契机？”卡蜜拉愣了愣。
然而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并未打算解释什么，只是神神秘秘地留下一句话：
“如果哪一天卡蜜拉小姐需要这个‘契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无论是这里，还是在王国。”
“感谢各位的坦诚交代，我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完了，各位长老辛苦了。”
这场名为问话实则审判的戏码，在神明的微笑中落下帷幕。
没有谢幕，没有掌声，当幽莎蕾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时，会议室里已经安静得只剩下神明的脚步声。
暗杀，下毒，洗脑，献祭……十三位长老，他们曾用过的，计划用过的，那些权力争夺和填不满的欲望，被神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说谎者的舌头被滚烫的油锅炙烤，下毒的以同样的方式吞下毒药，献祭的被烧死，洗脑的被打开头颅……这是来自神的，充满私心的报复，一切只是因为他们伤害了神明最珍视的宝物，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地……
会议室的灯光亮起时，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的影像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只有死亡才能逃离这个囚笼，而幽莎蕾此刻也清晰地认识到，她是那个帮凶。
即使不是她，今天站在这里的也会是别人，没人能阻止大祭司。
“你在想什么？”银白的神明这么问道。
幽莎蕾沉默地低下头：“没有。”
“是吗？”不知何时，神明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幽莎蕾，把头抬起来。”
他这么命令道。
幽莎蕾顺从地抬起头，眼神却看着下方，没有直视他。
下巴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甚至浑身颤抖了一下，扑面而来的杀气和仿佛来自深渊的，难以名状的恐惧席卷了她，早在看到那根触手的时候，幽莎蕾就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大祭司安排好的戏码，所有人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她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在听十三人议事团行事，不如说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大祭司的算计中。
“看着我，幽莎蕾，”大祭司的语气不容拒绝，直到幽莎蕾颤抖的冰蓝色瞳孔对上他的，神明才冷言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让人类活下去，我不会阻止你，就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了，你有这个决心吗？”
就像笼子外的猎手，冷言地，带着一丝嘲笑地看着陷阱内的猎物如困兽般徒劳地挣扎。
“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希望人类的文明能够延续下去。”幽莎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很好。”大祭司放下手。
幽莎蕾这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而是接着道：“其他大陆上还有被露露耶文明遗忘的人类，我想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比起露露耶，我相信你会更愿意带上那些被遗忘的人，是吗？”
“……”
被遗忘的人……那的确是被露露耶刻意忽略掉的……被掩盖的真相。
幽莎蕾不回答，大祭司也不在意，他先一步打开了会议室的门，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又说：“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需要你做的事情。”
“是什么……”她哑着嗓子问道。
“解散地球防卫军，我会成为露露耶的新君主。”
幽莎蕾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狂妄的黑暗神明化为一道光消失在防卫军总部的地下走廊中，久久不能言语，等回过神来时，她却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半晌之后，她拿起了手上的通讯器。
“是我，第三实验室现在进展如何了？……是吗？请加快研究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挂掉通讯器后，她又不放心地打算亲自跑一趟。
第三实验室，就是最开始达拉姆将齐杰拉花送去的地方，确认了文明会灭亡这一点，加上达拉姆特殊的身份，很难不怀疑巨人们其实已经知道齐杰拉花会毁灭露露耶的文明，而至今放任他们研究……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幽莎蕾来到第三实验室时，主导齐杰拉花粉研究的带头人却并不在。
“路克去哪了？”她看着上面的排班表，发现原本该在这里的人却并不在岗位上。
有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员抬起头道：“回长官，路克今天调休。”
“调休？”
“听说是他女儿的病情又恶化了，在家照顾，多的，我们也不清楚了。”
“知道了。”幽莎蕾又看了一眼那份排班表，把它放回了原位。
她看了一眼忙碌的实验室，被关在封闭玻璃仓里的齐杰拉因为没有水土和养分已经枯萎，但它的细胞还活跃着，昭示着这种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拔除，而那些从花里提取出的液体……还有哪些作用呢？
“帮我查一下实验室的出行物品记录，还有研究员路克的家庭住址。”
在她的权限还能使用时，她还能做到的事情，也只有这样帮人类争取更多活下去的机会罢了。
而幽莎蕾却并不知道，真正的恐怖还在后面。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时，卡蜜拉条件反射地揉了揉耳朵。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她皱起眉侧着头问身边的达拉姆，手上刻字的动作也停下了。
之前因为左加大规模入侵露露耶，露露耶的守护之盾损坏了不少，达拉姆和希特拉在前线忙了好几天，这会回来没多久就被卡蜜拉抓来在神殿刻字了，至于索鲁卡和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这两人每天都要进行例行的训练，卡蜜拉找不到人，只好把达拉姆和希特拉抓来。
只是这两人都兴致缺缺，抱怨着大祭司“劳民伤财”，希特拉甚至热衷于写自己有多帅。
卡蜜拉一阵无语，她也试图阻止过了让他正经点，但希特拉不听。
现在听到她这么问，达拉姆不解地看向她：“什么声音？”
“海浪声，你听到了吗？”卡蜜拉做了个“嘘”的手势，侧耳道，“你听，又来了。”
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后，神殿大厅内安静得甚至能听见清浅的气流声，却唯独没有卡蜜拉说的海浪声。
“我还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气泡声……”她揉了揉耳朵看着两脸面无表情的达拉姆和希特拉，“你们真没听到吗？”
“没有。”希特拉说，“你是不是太累了？”
达拉姆：“露露耶本来就靠海，可能是外面的海浪声吧。”
“不像啊……”卡蜜拉按了按脑袋，“这个声音明明就很近……”
“你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达拉姆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行了，那家伙不是也没规定时间吗，慢慢摸鱼做吧，别把自己逼的太紧。”
卡蜜拉瘪了瘪嘴。
她看了一眼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用露露耶文字记载下来的历史以这种方式被留在了神殿里，也不知道千百年后，在遥远的未来，这些东西会不会被好好地传承下去呢？
“你说得对，我可能是真的累了。”她叹了一口气活动着酸痛的手腕。
“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希特拉摆摆手做了个“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这样的手势，招呼着露尔把卡蜜拉送回房间。
“时间快要到了吧……”看着她离开，达拉姆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希特拉停下手里画着自己大脸的动作，沉默了几秒后道：“啊……她已经能听见了吧……这颗星球‘毁灭’来临的脚步声。”
“海浪……来自深海吗？”
“谁知道呢？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回去的路上卡蜜拉看到了还在庭院训练的索鲁卡和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在和他们打了招呼后，正准备喊他们一起去吃饭时，卡蜜拉收到了大祭司的消息。
顿时少女就把其他的心思抛到一边了。
这几天不知道大祭司在忙什么，她一直没见到他，而自从回到了露露耶后她就怀着忐忑的心情理所当然地和大祭司住在了一起，原本的房间彻底成了摆设。
神殿里以前还有来来往往的圣骑士，不过据说因为王宫发生的事情，骑士们被调走了一部分帮助露露耶毁坏的地方重建，因此最近的神殿颇有些冷清。
这样也好，就不会有人发现她每天从大祭司的房间出来了吧？
就连达拉姆和希特拉都不知道。
只是……少女在僻静的走廊上，周围没有其他人时，终于注意到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好几天的事情。
“露尔，这里没有别人了。”卡蜜拉突然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变得沉默寡言的侍女，“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诶？”露尔一愣。
“因为，露尔最近很奇怪嘛，看起来也很害怕的样子，”卡蜜拉突然走近露尔，直到与她面对面，她看着自己茫然的侍女，担忧地问道，“还是因为王宫的事情吗？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当露尔说自己太害怕什么都忘了的时候，卡蜜拉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的。
对大祭司帮忙把她找回来的说辞也深信不疑，也没有发现露尔实际上是在被有意无意地监视着，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也只是以为露尔想起来了什么。
卡蜜拉抓住了露尔颤抖的手：“没关系的，想不起来也没事，”她看着笑容勉强的侍女，“不管怎么样，你平安无事才是最好的。”
“殿下……”露尔颤抖着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地低下了头。
“嗯？”
卡蜜拉不解，她狐疑地转过头，就看到大祭司出现在走廊另一端。
顿时就把刚才的事情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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