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源之灾
“不知为何，原已控制住传染源头，但还是有百姓不断患病。”沈复也显得很是颓废，他无奈叹道，“今日我们派人去核查附近水源，若是水源出了问题……”
他蓦然沉默了。
“我们能做什么呢？”
水源出了问题，可以控制住水源，让百姓不再饮用。但之后呢？看着百姓因无水而活活被渴死吗？
“让蜀王留下继续排查，将患疫者转移到同一个地方统一治疗，没患疫者就让他们呆自己家吧，记住每两日排查一遍，争取不错漏，让其他百姓患疫。”林安淡声吩咐，“其他城镇让他们尽快排查，争取两日内给我答复。”
说着林安将自己的口罩向上扯了扯，道：“我同国师去一起排查水源。”
“殿下，这是否……”有所不妥，沈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林安打断。
林安目光灼灼，她冷笑一声，“从未有人质疑过我的决定，知道为什么吗？”
一瞬间，沈复恍惚认为自己身处冰窖，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嗯？”
“不不，臣知道。”沈复头点的飞起。
“知道就好。”林安轻轻拍了拍沈复的肩，本意是安抚，谁知此刻她在沈复眼底已成了一个喜食人心的修罗女刹。
沈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目送林安、卫晏远去。
“国师，先去竹林。”林安望着前方一群医师，并未上前，她对身旁人道。
卫晏轻轻抚摸了一下林安的秀发，柔声道：“好。”
瞬间，一柄剑搁在了他的颈侧。
“谁给你的胆子？”林安顾忌着之后探查水源需要他，并未真正动杀手，但被惹怒的狮子还是需要发泄一下的。她斩下对方一缕银白宛如月华的发丝。
发丝轻飘飘，飘落在林安手心。
“不好意思，殿下。”卫晏并未解释，他当时真的，看安安好可爱。
“一缕头发换你一条命。”林安嗓音含笑，似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不生气了，也可能猜出卫晏的身份了？谁说的准呢。
忽的，林安的衣摆被轻轻扯了一下，清脆的童声响起，“姐姐，姐姐，可不可以救救我弟弟。”
“姐姐，求你了好不好，我把自己卖给你，你救救我弟弟吧。”
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衣服的四五岁的小女孩。衣服虽破，但看得出来洗得很干净，女孩面容也是白白净净，看上去养的很好。
林安眼中闪过一丝趣味，她故意道：“卖给我，我稀得你这一条命吗？”
眼瞧小女孩眼眶中蓄满泪水，林安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终于满意了，她道：“人在哪儿呢？”
小女孩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哽咽道：“谢谢姐姐，你真是个…个大善人。”
“是啊，姐姐可真是个大善人。”
后边，卫晏面无表情叹了声。林安这恶劣的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善人？真是善良。
就这般，由小女孩领路，他们转道先去了小女孩的家中。
小女孩的家在城外，他们去水源的必经之路上。小茅草屋虽破，但并无脏污。院中围着三两只鸡，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鸡圈旁是一个大水缸，但肉眼可见已经空了。
小女孩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你家中人呢？”卫晏挑起话题，本意是让女孩没那么拘束，可谁知这一问就问出了个惊天之谜。
小女孩瑟缩几下，并未隐瞒什么，“我把他们杀了。”
“为何？”林安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她接着小女孩活茬继续问道。
“他们想吃了我和弟弟，养子母蛊。”小女孩舔了舔自己粉嫩的双唇，“所以我把他们杀了，做成了人蓖，你们想看看吗？”
“就装在里头的两个小缸中，他们一定很感谢我的。毕竟，清醒着看自己慢慢融化成浆常人很难体验到呢。”
小女孩天真又残忍的笑了。
“真是个好孩子。”林安一下将小女孩抱起来，“有没有兴趣以后就跟着姐姐呀？姐姐保证你会很舒服的，姐姐跟你可是同类人呢。”
“弟弟？”
“姐姐会帮你安排好的。”
“好呀。”小女孩在林安怀中笑的灿烂。
“姐姐，我叫常木，经常，木头，你叫什么呀？”
“林安，林长安。双木林，长安。”
常木眼睛更亮了：“就是那个十三岁代父出征，一战成名……的摄政王殿下林安吗？”此处省略八百字。
卫晏静静地看着她俩。
说着，他们已踏进那房中。
房中设施很简陋，只有一桌和一张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小男孩，眉目看着与常木很是相似。
常木一下跳下来，她牵着林安的手哒哒哒跑向她弟弟。
“这就是我弟弟，常朔。”
林安被她牵着向前，来到床边顺势坐下，她将手搭在常朔腕间。
良久，她眉一下皱紧，微微叹了口气。
“国师。”
卫晏会意上前，又是良久，他蹙紧了眉。
“姐姐，是弟弟他没救了吗？”常木眼底布满哀伤，强忍着不让泪珠落下，“姐姐你说啊。”
林安任凭常木叫喊，她又是叹息。与卫晏对视一眼，又是叹息。
“姐姐……”
“你弟弟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你。”林安终于开口，“他身体里被植入了子母蛊中的母蛊，你应该清楚那子蛊会在谁身上吧。”
“他是因为母蛊而陷入昏睡，想必你也曾找其他医师看过吧。若不是我曾与闫国僵持四年，我怕都不会知晓这蛊，更别说诊出这物的存在了。”林安斜睨了卫晏一眼。
卫晏解释道：“是啊，若不是身为国师必须了解这些，我也不会诊出这蛊的。毕竟，这蛊真的藏得很好，你弟弟脉象与同龄小男孩并无甚区别。”
“他没事就好。”常木松了一口气，嫣然一笑。
“好了，之后跟姐姐一起去河边散散步？”处理完常木的事，就该继续调查水源了。林安想着，他们家离水源那么近，常木的父母很有可能就是疫灾真凶了，闫国，下作的手段。
常木应道：“都听姐姐的。”
“大凶。”
蓦然，卫晏开口，清润的嗓音染上几分空灵，引得林安、常木都望向他。
“国师，你的睫羽。”林安微微翕动双唇，提醒道。
原本呢，卫晏身为国师给外人的形象是白发金面红衣，睫羽还是鸦色的。但如今，那墨般睫羽正缓缓被染成雪色，甚至，瞳孔也有那么一丝将要染成白色的感觉。
国师此人，圣洁如神，不可侵犯。
“啊，没事。”卫晏眨眨眼，似是想要阻止白色漫延，但不仅无用，还使白色漫延更深了。
“……”
“凶中含吉。”他敲敲青玉星盘，“这预兆着会遇到危险，但危险之后就可以解决现阶段最想解决的事。”
“哦。”林安不感兴趣。
“这算的是殿下您。”语气里饱含无奈。
“哦。”林安依旧不感兴趣，不过，若这是真的，那还行？知道国师是谁、解决疫灾再造反。
期待。
“姐姐，给你。”不知何时，常木已经跑出去又跑进来了，她手中放了一方帕子，帕子中是两粒糖，“这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就当报酬行吗？”
“姐姐，我知道这个一点都不珍贵，我，我以后换一样给你好不好。”
两粒糖，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不用了。”林安一反常态没有逗弄常木，她珍之重之将那两粒糖用那方帕子包好，放入怀中，“这个便很珍贵了。”
“你还是先呆在家中照顾你弟弟吧，哪怕是雄鹰，你也还未长大。”
常木眼巴巴望着林安，见林安那漆黑双瞳并没有好笑意味，便知林安不是开玩笑。良久，她道：“好吧。”语气很是不舍。
与常木分开后，林安同卫晏来到水源处。当然，仅指食铁兽所生活那片竹林那儿的那条河，也就是之前卫晏坐于其旁的那条河。
那条河同成都其他河不一样，它是都底下水喷涌而形成，故调查只需骑行至源头。
清云和其他马因长日奔波赶路，皆在治所马概歇息，因此他们只能沿河溯源走上去。
一走便是几个时辰，加上在常木家中耽搁的时间，现如今已平午。
林安与卫晏相顾无言，他们似乎谁都没有想到干粮这件事。附近林中没有多少动物出没，这是他们昨夜便知晓了的。一行人赶路原本想在这片林子打打猎，让大家食点荤腥，谁知，转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瞧见。
若说河中还有鱼，可笑，河中指不定就有导致疫灾出现的东西呢，卫晏还吃得，她吃得吗？
“国师，你先请吧。”林安客气道，内心：敢吃？
卫晏渐渐敛了笑意，他目不转睛盯着树梢上一断裂的枝丫。
“那群医师被掳走了。”林安面色沉沉，细瞧了一下枝丫，又望向不远处洒落在地的包裹。
枝丫断裂处齐整，包裹上还有刀痕，落叶，错不了。林安望着这一地落叶和那几个包裹，心沉甸甸的。
医师在疫灾时期就是稀缺的人才，就如同战场上的士兵，没有他们就打不了仗，疫灾没有医师该怎么平灾啊。
“今日先回城，暂时先别查了。”林安道，“医师被掳走，城中要乱。”
“人没事，但查不到踪迹。”不知何时，卫晏又取出他的青玉星盘演算，瞳孔渐渐被染成雪色，“天意如此。”
“天意？管它。”林安难得露出自己内心野望，“若我能……我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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