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欺骗
马上就要到嫁人的日子了，招弟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她嫁衣还没绣好呢。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桃花没好气道，“那一朵小花，你都来来回回绣了三回了，你要绣多少遍才满意？”
招弟把嫁衣凑到眼前，一点一点地把那花样过一遍，检查有没有绣的不平整的地方，那个样子，简直像老太婆在绣花——就差没贴在布料上了。
桃花看招弟认真的模样，烦躁地把手中捏着玩的帕子甩到招弟脸上去了。
招弟眼前一花，手一抖，绣花针就戳到自己手上去了。
“桃花，”招弟嘬着手指头，委屈地看着她。
桃花捏过她的手，看了一眼冒着血珠的针孔，白了她一眼，“让你不小心。”
招弟没好气地从她手中挣出，“谁用帕子甩的我？”
桃花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是姐姐不好，啊。”
“去，谁是姐姐？”招弟不服气。
桃花围着招弟转两圈，心神不宁的，往日总要回两句嘴的，此时却没有接话。
招弟看着桃花的样子，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安宁，遂问道，“桃花，你怎么了？”
桃花欲言又止，更加的焦躁，面上显出十分烦扰的模样，末了，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出门，“罢了，你接着绣吧。”
“哎，桃花。”招弟站起身，拉住桃花的衣袖，“你遇到什么事了？”
桃花却甩开她，甩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招弟一个人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
正要回屋时，听见多财回来了。
“姐，”多财看见她就笑，自从知道李海要娶招弟之后，他对这个往日里并不搭理的姐姐可是亲热了不少，说话的态度也好多了。
招弟心里有事，想着多财在村里到处跑，就想问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她自己是好久没有出屋子了，也不知道桃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财，村里人……”
“放心吧，姐，村里没人说你不清白了，只说李海是傻瓜。”多财摆摆手，撇着嘴说。
“什么？”
招弟一惊，抓住多财的手问道，“你说什么？”
多财疑惑地看着招弟，“你不是要嫁给李海了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
“为什么要说李海哥……”
多财一听是这事，不以为然地道，“你都没了清白，他还能娶你这样的人，自然是个傻瓜！王八一样的东西！”说完，还得趣地笑了笑。
招弟火上心头，对着多财的肩膀就是一巴掌，“你胡说什么？”
她没想到村中已有这样的流言。
多财尖叫一声，捂住胳膊，对招弟怒道，“村里人说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他揉着胳膊，因着着爹娘不在家，自己又打不过招弟，只好先出门，口中却不断地嘟囔，“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东西，爹娘都赔了东西才让你嫁出去的。哼，要不是李海许了我东西，我才不会跟你说一句话。真是丢人现眼。”
他老气横秋的说着话，那模样明明只是个幼童，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也显得面部可憎。
招弟气得头晕，一时间又是悲愤又是伤心，想着李海，想着流言，就觉得不如不嫁了。
可是……
这个念头一起，她又觉得心痛难耐，实在是太舍不得李海了。
好不容易可以嫁给李海哥，当他的小媳妇了，就这样放弃吗？
让她怎么甘心。
伤心过头，她反而有了豁出去的勇气，捂住胸口，她站在门口对着门外大喊道，“今生我就是要嫁给李海哥了！”
喊了两句，脸憋的通红，也不管来往的人异样的眼光，她就站在那里，一阵恍惚，口中喃喃道，“我就要嫁给他了……”
然而，不管如何告诉自己要得偿所愿了，心中的不安还是渐渐扩大，似是有东西在渐渐远离，任她如何伸手，仍触手不及。
嫁给李海，忘掉不堪，从此她只是个小媳妇，有疼爱自己的丈夫，俩人好好地过日子。
有人疼爱有人喜欢。
她会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从此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这是她的幸福，她马上就要得到了。
招弟狠狠地关上门，握拳在胸口，狠狠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慌张，強自按耐着回屋，强迫自己静下来绣花。
只是，还未绣上两针，手就已经被刺的流血了。
看着被血染红的绣布，招弟扔了针，烦躁地死死捏住指尖，不让那血再流出一滴。
她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在苦闷中，忽然听见敲门声。
“谁？”
招弟吓了一跳，遽然回神，隔着门大声问道。
“是我。”
外边的人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海哥？
招弟欣喜若狂，急忙打开门，一下扑到李海的怀中。
什么礼义廉耻，此刻再也顾不上了。
没什么比在此时看到他更让人惊喜了。
李海被她一扑，稳不住身形，狠狠地撞在门上。
扭头看看正屋，连忙推开招弟，跟她保持距离。
招弟眼睛一热，压下鼻子的酸楚，热切地望着李海，觉得心中有万般的话要与他讲。
李海脸色微微发白，目光闪烁，不时地看着正屋，倒像是偷偷溜进来似的。
没管招弟说的话，他推着招弟进屋，又赶紧回头关上了门。
“招弟。”李海跑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才道，“哥求你帮个忙。”
招弟奇怪地看着李海关门又关窗，猛地听到这话，连忙点头道，“什么忙？”
招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海反而愣了。
他定定地看着招弟，神色中有着一瞬的挣扎。
招弟看他的模样，心中的不安大增。
她握住李海的手，急切地问，“可是生意出了问题？”
李海神色复杂地看着招弟，缓缓地伸手，抚着她的头顶，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那般，轻柔地说，“傻招弟。”
招弟感受到头顶上的温暖，傻呵呵地对着他笑。
李海这样温柔地待她，她心中安定了不少。
“李海哥，我们快要成亲了。”她主动靠在李海的怀中，听着李海砰砰的心跳，觉得心中欢喜又安稳。
李海怔了怔，身子也僵硬起来。
招弟久久没有听到回答，疑惑地抬头看他。
乌黑清澈的眼睛中，满是询问。
手却是不自觉地抓紧了李海的衣襟。
“招弟很想嫁我？”李海轻轻地问。
逆着光，招弟看不清李海的模样，看着他宽宽的肩膀，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他了。
记忆中的李海哥，可是非常的瘦弱。
并且不像现在这样，放佛永远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是了，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喝着酒的。
招弟使劲地闻了闻，今日却并未发现酒味。
“李海哥，今日你没喝酒？”
李海松开招弟，自己拎着袖头闻闻，勉强地笑道，“招弟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就提起了酒？”
招弟摇摇头，甜甜地笑道，“你若爱饮酒，日后我也为你热酒。”
李海噗嗤一声笑道，“招弟还会烧酒？”
像是对待小孩子般。
招弟不高兴，“我如何就不会了？”她气呼呼地甩着小辫子，“又不是很难。”
她正是发育的年龄，近来又会打扮了，所以看起来也已经有了成熟的韵味。
像是开始长大，日渐成熟的的水蜜桃，已经渐渐地散出了香甜诱人的气味。
李海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脑子里天人交战。
招弟一人别扭了一回，见李海哥只站着发呆，并未管她，心中就有些不喜欢，但是，到底是喜欢他，她自己嘟着嘴生了会儿闷气，才跺着脚走到李海的面前，推了李海一把。
“喏，你找我帮忙，要做什么？”
李海猛地一颤，像是吓了一跳。
招弟不看他，垂着眼站着，想起来之前多财说的，就想跟他说说，问他是不是觉得委屈。
看看，他是否真的嫌弃她。
“多财说，村中常有人说，说你娶我……”她想起了日前在村中，有些妇人当面说的那些闲话，就更加不安，面上染上一层羞窘至极的潮红。
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是不是，是不是我爹他逼你娶我？我可以……”她说着，眼泪就在眼中打转了，只是那句不嫁了，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说话呀。”招弟恨恨地跺脚，忽然就恨极了他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李海兀自站着，看着招弟小小的个子，背着身子站在那里抽泣。
她还只是个孩子。
李海默默地想。
床头上，从枕头下露出的一角红色，显得是那样的刺目。
李海抱住招弟，“放心，我会娶你。”
这一句话，听在招弟耳中，不啻惊雷。
虽然很希望李海能这样说，但是真的听到时，她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喜悦就那样从心底冒出来，渐渐地将她整个人淹没，她整个人都觉得晕眩。
像是吃了蜜，一直甜到了心里。
又像是站在云端，飘飘然不能自已。
“真的？”
招弟眼中蓄满了泪，朦朦胧胧地看着李海，期冀他的点头。
似乎真的是点了头。
招弟魔怔地看着李海，看了半天，就在李海又想推开她的时候，她忽然就踮起了脚尖，啾地一声，亲在了李海的脸边。
李海还没反应过来，招弟自己的脸却红的像是滴了血。
“说吧，让我帮你什么忙？”
招弟背过身去，不敢看李海，只得别别扭扭地拿话岔开，生怕她刚刚的举动惹他轻视。
李海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开口，“你爹让我回来拿一张顶要紧的纸，说是放在你家床头的瓮里面，我不方便进去，你能不能去把它拿出来？”
招弟听他说是这事，就觉得好笑起来，“如此倒是一桩小事。”她爹娘的屋子又不上锁，要进去拿东西轻而易举。
李海唇角动动，最终也没说什么话来。
招弟刚刚做了出格的事，现在犹自脸热，也不敢再跟他相处一室，说完不等他回答，自己匆匆起身去帮他拿纸了。
擦身而过的时，不小心碰到李海的胳膊，她轰地一下红了脸，只觉得心跳的都要蹦了出来。
啐，不害臊。
她羞窘地掐了自己一把，连忙转身走了。
找东西并不耗费什么功夫，招弟不一会儿就捏着张纸过来了。
“我不识字，你看是不是这张？”
李海正搓着手来回地走，十分焦虑的模样，听见声音，一把把纸夺了过去，扫了两眼，大喜过望，将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扭头就要走。
招弟正巴巴地等着他回话，见他这样，连忙拦住，“哎，怎么不说话就要走？”
李海神色激动，又略带些慌张，拍了拍招弟的脑袋，就要出门，“招弟真乖，回头再与你说。”说罢，低着头急急地出门去了，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
招弟捂住被李海拍得很痛的头顶，看着他走远的身影，不满道，“急什么，打的人痛死了。”
正要回屋，手收回来的时候却又碰到了嘴唇，那里还留着之前亲李海的触感，似乎被胡子茬给扎了一下，有些疼痛。
招弟的脸又红了起来，站在大门口发起了呆。
“想什么呢？”
冷不丁的，有人在她身边阴阳怪气地问道。
招弟回神，看见多财挤眉弄眼的，怪里怪气地说话。
“要你管。”招弟转身即走。
“以为我没看见？刚刚是不是李海来过了？”
多财跟在她身后追问。
“没有。”
招弟没好气地回答。
随手关上了门，把多财关在了门外边。
多财吃了闭门羹，心中忿恨，狠狠地踹了下门，吼道，“打量我不知道呢？回头我就告诉爹娘，你偷汉子。”
这个多财！
招弟气得咬牙，手往前一砍，正是之前学到的招式，看她不找个时间狠狠地教训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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