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咸

　　“欸？听说了吗？”济州岛一家医院护士台里，一个圆脸小护士神秘兮兮地对同事说道。

　　“什么？”另一个长卷发姑娘凑过来，好奇地问。

　　“还能有什么，昨天晚上就爆出来了，权志龙的老婆就住在我们医院！”圆脸护士语气比较激动。

　　“什么？！是真的吗？住哪间房？”戴眼镜的小护士比她更激动，声音飚得极高，惹得另外两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幸亏这时候医院人来人往比较嘈杂，不然被护士长听到了一定会扣工资！

　　圆脸护士一脸紧张的前后看，伸出一根手指嘘道：“小声点，被护士长听到又要说我们上班时间闲聊了。”

　　长卷发护士一脸不在意的摆手：“没事没事，护士长在3楼查房，一时半会回不来，快说说，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圆脸姑娘清清嗓子，看到同事期待地看着她，也就不装腔作势了，用轻快地语气小声说：“我舅舅不是医生吗，他知道我喜欢GD很久了，昨晚上加完班回我外婆家吃饭，我舅舅特意告诉我的，说是权志龙老婆就在咱医院的特殊病房，我舅他还说如果我想去，下次查房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进去。”

　　“不是说被anti推下楼的吗？严重么？”

　　“唔，这倒不是很清楚，舅舅没说。”圆脸姑娘烦恼地嘟着嘴巴，抬起手臂支撑下巴，有点懊悔没问清楚。

　　“下次再问就是喽。”

　　“就是就是，当明星老婆也不容易。”

　　“可不是，还有生命威胁。”

　　小护士们换了个话题，又继续叽叽喳喳起来。

　　安静的病房内，权志龙抱着好不容易睡着的女儿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他沉默地看着病床上还未醒来的妻子，已经第三天了，允美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虽然医生说目前来看没有大问题，苏醒需要时间而已。但是三天，于他来说，还是太久了。

　　怀里的女儿不安的皱眉，世爱自从发生这件事后怎么都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不敢一个人睡，特别容易被惊醒，每天睡不了几小时就会醒来，权志龙耐心的劝说也不起作用，即使醒过来，世爱也是坐在床沿上发呆，不肯说话，饭菜只动了几筷子，还是达美姐劝了几次才喝点纯奶和面包。

　　虽然权志龙没来得及后面也顾不上通知父母，但是东永裴还是很贴心的打电话给达美姐告知了具体情况，三人立即赶了过来，权爸爸权妈妈年纪较大，体力也不如年轻人，所以这几天都是轮换着照顾崔允美。下午父女俩来过之后，权达美就陪着父母去酒店休息了，不然身体受不了。

　　外面草坪上亮起了彩灯，已经入夜了，真快，又一天过去了，允美还没醒，权志龙抚摸着她的发丝，还和以前一样柔软。

　　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权志龙也说不上答案，感情的事说不上为什么，就是那个时间她突然出现，恰好他是如今年纪，如果再早一些，恐怕两人绝走不到一起，早些年他的恋爱观是性格身材容貌都要出众，不然凭什么吸引他？他喜欢有些小作，透着新鲜感的女孩子，这是情趣，在他看来，恋爱就是要吵吵闹闹，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爱情是一个人的事，喜欢上谁，对她有好感，就迅速出手，按照自己心意来，如果选了个不对胃口的，他也烦。

　　慢慢地，他经历了很多事，渐渐收敛张扬，把事情都放进心里，面上不显露丝毫，有时候独自一人也很寂寞，成员们都有行程，除了筹备演唱会，都是到处飞，他只得一个人在家看看碟片，综艺，睡觉，进录音室，吃东西，再睡觉，如此循环。大大的别墅显得那么空，那么旷，是不是人越长越大就越寂寞？他最喜欢的就是在二楼阳台上坐在藤椅里看日出日落，因为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都是新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重复这样的日子直到服兵役的时候，崔允美闯进他的世界，她像初生小鹿一样，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容易满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世界，没有丝毫声张。

　　刚开始，他看中的是崔允美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找到新的人生意义，他每分每秒都在考虑孩子的情况，装修房子，不要任何有害物质，买小衣服，小鞋子，甚至连孩子以后的兴趣爱好都在考虑，他在努力做个好爸爸，却不是想做好丈夫。

　　后来的事连他也没想过，崔允美是个温润如水但又原则性很强的女人，她把家人和外人分的很清楚，平时从不和永裴他们闲聊，就连权妈妈也是因为先释放善意，崔允美才接受的很快。她是个很薄情的人，除了放在心底的寥寥几人，其他的只是敷衍。就连自己，也是因为和她共同照顾世爱的时候才慢慢有了感情。

　　相处久了性别又不相同的两人怎可能不互生好感？只不过没想到感情来得那么快，措手不及。也许是她努力做点心被烫到手还笑笑说没事，也许是她用心挑选小物件装饰整个家，也许是对世爱全心无保留的疼爱，也许……没有那么多也许，就是相爱了，看到对方都会不由自主想笑，想时时刻刻在一起，在一起即使只是坐在躺椅上晒太阳，也幸福的发昏。

　　“叮铃铃”

　　权志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停顿了下还是接了：“永裴。”

　　“志龙……允美xi还好吗？”

　　“还没醒。”权志龙低头把玩着女儿的手指。

　　“哦，网上流传出了现场照片，你，要看一下吗？”

　　他默不作声，最终还是起身轻轻把女儿放在沙发上，掖好毯子，走出病房门靠在墙上，深夜的医院走廊寂寞地连脚步声都听不到，比家里更安静，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反射在男人的脸上，倔强而又令人心疼。

　　权志龙不敢点开大图，只是从小图就能看到当时楼梯口惨烈场景，左眼忽的落下一滴泪，毫无征兆，接着，失控的泪水铺满他的脸庞，顾及还在病房里的女儿，他根本不敢哭出声音，只得用袖子擦干泪水，仰头把涌出地眼泪眨回去，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他慢慢从墙壁上滑落，头枕着胳膊不说话,医院里静悄悄，能清晰听到心脏跳动得声音，扑通扑通扑通，一想到医生说要不是病人意志力顽强早就救不回来，他后怕的摸摸心口，空荡荡的，他们一家三口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的整体。权志龙大口剧烈呼吸，站起身扶着墙慢慢走进不远处吸烟室。

　　病房内，权世爱醒了，她小心攀着沙发爬下来，走向崔允美睡着的病床，床对于她现在来说很高，她左右看了看，走到窗边搬来一个小凳子，踩着凳子伸出小手摸摸oma的额头，再试试自己的，学着aba一样给oma掖被角，被子太重，小手根本拉不上来，世爱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被子也没有丝毫挪动。她松开攥得很紧的拳头，盯着闭着眼睛的崔允美，犹豫了下凑到oma耳边，小声哽咽道：“oma，不要变成睡美人，也不要变人鱼公主。”

　　她扒住床沿，上半身完全陷入病床里，踮起脚尖，亲吻崔允美的额头，“我很想你，oma。”

　　没有任何回应，权世爱想了想在奶奶家电视里看到的画面，不放心地伸出食指放到oma鼻子下面，停了几秒，有呼吸，世爱似懂非懂的松了一大口气。白天医生说了很多话，可是她都听不太懂，她只听懂一句：要和病人多说话。所以她每次来都会和oma说话，她想她只要多说话，oma一定就会醒来。

　　想到这，权世爱兴奋地踩着凳子爬上床，把自己塞在oma怀里，小手搂着oma的胳膊，“oma，幼儿园的饭一点都不好吃，我好想你做的牛肉面，上次带过去的寿司卷被小胖吃掉一半，我生气了，不理他，不过下午他让我吃他的鳗鱼饭……”

　　小家伙不停地说着幼儿园里的趣事，一点都没发现身边的oma睁开了眼睛。

　　崔允美醒来后感觉到旁边有温热的体温，伴随着叽叽喳喳的童音，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投射到房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想舒服的伸个懒腰，今天是个好天气！

　　权世爱说完一长串话，习惯性的看了眼旁边，没想到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小家伙愣住了。

　　崔允美感到全身都散架了，头也很疼，她想对女儿笑笑，但是不知道扯到哪根神经，嘴角刚弯起就疼得呲牙咧嘴，怎么会这么疼！早知道就晚点醒过来了，好痛啊！

　　小家伙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哭得很伤心，崔允美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恨不得马上抱住小姑娘，亲亲她的小脸蛋，可是，她只能像死鱼一样无法动弹。

　　“世爱，别哭啊，宝贝，别哭，你哭的oma心都碎了。”泪水打湿枕头，崔允美哭得不能自已，泪水涟涟。

　　在幻境里度日如年，渴望再见到女儿，谁想到醒来后连抱抱女儿的力气都没有，同时她又很高兴，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坠楼的，没想过再醒来，这次是难得重生机会，她要好好陪伴他们，崔允美温柔的看着女儿，心底柔成一片，轻哄道：“世爱，看到床头红色的按钮了吗？帮oma按一下好不好？”

　　权世爱很高兴麻麻能醒过来，这几天的坏心情一扫而光，她重重的点头，掀开被子，又转身帮崔允美盖好，在麻麻连声的要小心嘱咐下麻利的蹦下床，不用凳子，世爱全身充满了力量，雄赳赳地跑过去按响按钮。

　　*

　　吸烟室落了一地烟头，权志龙正准备点烟，忽然听到上楼杂乱的脚步声，目标很明显是这一层。可是这一层是高级病房，一共就两个房间，设施一应俱全的同时环境也特别的好，为了让崔允美更好的休养不被打扰，权志龙包下了另外一间病房，所以目前这一层只住了崔允美一个人。

　　该不会？

　　权志龙停下脚步，心中有个猜测渐渐成形，这时一群医生护士急匆匆的从门口快步走过，里面有他认识的崔允美的主治医生，权志龙脸上一喜，立刻拔腿跑过去。

　　等他赶到病房门口，医生已经给崔允美检查过了，“崔允美xi，有没有感到不适的地方？”

　　“全身疼，头也疼，还不能动。”崔允美很担忧，看着医生严肃地脸色，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瘫痪了，不然怎么可能动也不能动，不会是脖子以下瘫痪吧？那她也太可怜了，崔允美苦着脸，她以后就要和床度过一生了，床就是她的好基友，一想到世爱长大，带小朋友过来，小朋友惊讶的表示“你oma原来是病人啊？”

　　崔允美真的要哭唧唧了！

　　嘤嘤嘤！不要啊！卡几嘛！

　　许是在幻境太久，崔允美脑内小剧场异常活跃，思维发散，她用看着上帝的眼神看向金医生，保佑她别这么惨，阿门！

　　刚才502病房的紧急按钮响了，正好金医生今天上班比较早，他略一思索就猜到可能是病人醒了，金医生是个严肃的医生，医院董事会朴老头经常语重心长的劝他：小金啊，对病人一定要多笑笑，不能不苟言笑，我知道小金医术卓绝，是咱们医院的大功臣，可是，我每次都怕你宣布病情的语气会招致病人家属的殴打，小金呐，抽个空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家庭的温暖还是必要滴！你看我老婆，虽然脾气大，喜欢打人，可是最关心老头子我了，你说是不是？

　　也许是被每天的相亲搞怕了，金医生周围气场更冷了，原来冷气波及范围是半米，相亲后直接翻倍，一米之内生人勿近！上次就吓哭了一个来看病的小胖子，小护士拿来私藏的太空棒棒糖都没哄住。不过也有一个好处，夏天的时候护士们最喜欢跟着金医生查房，呼啦啦一大片好威风！就是衣服要穿厚点！医院当然有空调，但是怎么都没有金医生冷气足啊！特别是只要小护士们一发花痴说好帅好帅，冷气必然加码！一个行走的空调，医院里都拿这个外号调侃金医生，有时候他去查房，病人和家属拿这个说笑，一时间医院欢声笑语。

　　金医生无视崔允美等待宣判的小眼神，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本正经道：“这是术后正常现象，一星期之后就能下床自如行动了，饮食要清淡些，平时多锻炼锻炼，家属可以用轮椅推着你出去看看，试着走走，对身体有好处。”

　　听到医生说不是瘫痪，崔允美放心多了，满脸惬意，挥挥手和医生再见，她眼尖的发现门口露出一片衣角，她想了想，试探的问：“oba？”

　　权志龙一直躲在门口处偷看，他内疚的不敢面对崔允美，当然他们俩不可能以后都不见面，这一步总是要走的，他擦擦手上的汗，走到床边坐下：“允美……对不起，害你被推下楼。“

　　崔允美看着他满脸的内疚，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而且她最后也是随波逐流自己放弃了，所以她也没立场责备他。

　　崔允美虚弱地竖起一根手指。

　　“嗯？“权志龙不解的看着她的动作。

　　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一份西瓜刨冰我就原谅你。“

　　权志龙扑哧笑出声，拉过一旁的女儿，“哪有这样的？“

　　“no！no！no！“崔允美摇摇手指，”不要告诉oma，另外这份刨冰无期限，什么时候不想吃了，再换，你说好不好，世爱？“

　　权妈妈一向不允许崔允美吃凉的，因为医生说她本来身子就不健壮，凉性饮料冰棍之类的少吃，为了她的健康，权妈妈控制的很严，一个月最多吃一次，崔允美欲哭无泪，只得珍惜每一次额外机会。

　　看到允美打着女儿的旗号行自己的便利，权志龙摇摇头笑着说：“每个月最多吃一次。“

　　崔允美转过头，无力地躺在床上：“不能吃刨冰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权世爱捂着嘴巴偷笑，她才不会说自己每个月都能吃两次呢！

　　权志龙笑着握紧崔允美的手，拉着女儿，多想这一刻停留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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