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霞光

　　（6）

　　扑棱棱......身侧三尺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飞起，向远处展翅遁去。稀里哗啦的甲胄声亦循着渐渐远去。过了许久，剑客才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见他迅速取下大饼，拔下利箭，又从腰间摸出一个玉色的小药瓶，折下一根小树枝咬在口中，拔下药瓶的瓶盖，咬紧树枝，将药瓶中的白色粉末倒在裸露的伤口之上......霎时间，身子微微几抖，汗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额头，又顺着额角慢慢地淌下。

　　金陵，东宫。

　　殿宇巍峨，大步行过前方方正宽广，森然洁净的广场。此时的戚猛和列战英已然步上宽阔的台阶，进入了东宫的正殿。见到了分列两旁的群臣和上方端坐在书案正中一身阳红正装的太子，两个人于是一起行礼复命。

　　“人妥善送出城了？”景琰先问战英。

　　“是......”战英略顿了顿：“只是送走以后戚猛刚好在路上碰到蔺公子，在淮南道上。”

　　“淮南道？出城以后不是该走淮扬道才是去北境最近的路吗？怎么......”景琰似若有所思，却马上即收住遐想将头转向戚猛：“你那边军马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共800匹。已经全部分拣造册完毕，其中上马98匹，中马361匹，可以运送物资的下马341匹。所有马匹明日即可调用。”戚猛低头拱手。

　　“好，上马交由战英调配，其余马匹册子交由兵部主管马匹的主司统一调配。”太子已将头转向正在殿中一旁侍立中书令柳澄，抬手示意戚猛退下：“朝野内部，这几日吏部和兵部由你主持的几轮协调会议可有了结果？依你看，兵部众臣的势气现下如何？比起前几日可有所改观？”

　　一名紫袍老大人迅速上前一步拱手正色开口：“这几日来，太子生母贵妃被滑族欲孽毒害之事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无人不对滑族欲孽的嚣张气焰义愤填膺。一朝重臣也因此更加地众志成城。就连不少以往互相有些许嫌隙的大臣们也都自觉地放下了隔阂，一心团结为国，一时朝野更加气象一新。至于这几次会议商讨的结果么，要点如下......”他从宽袖中掏出一份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书写的奏折，开始从容宣读。

　　南境军，宿营地。

　　清晨，一袭银甲戎装，一束飒爽马尾。独自简单收拾利落后，霓凰大步行去掀开寝帐的门帘，正一道霞光顺着门帘的缝隙沛然耀在脸上，她赶忙不自觉地伸手一挡，清透而又旖旎的光影恍惚中，却见一名少年将军正对着帐门执剑而立，骨秀神清，不是穆青还会是谁。霓凰莞尔一笑。

　　看到自己的姐姐出来，少年将军亦是马上笑出了一口白牙，上前几步，离姐姐不出五尺的距离。

　　“你今日倒起得比我还要早，真是长大了啊。”霓凰温然笑着理好穆青肩头披风上方一条尚未理顺的墨绿色丝带，余光扫动间，眸光却是不觉惊疑微跳。

　　“姐姐还是回帐中再说吧。哈哈......”穆青低声笑着面容调皮。

　　荡出一抹笑，又抬头望了一眼穆青，霓凰又大步转回到帐中。穆青一摆头，跟在他身后一名托着巨大托盘的军士忙低着头跟在郡主的身后，也进入了霓凰郡主的寝帐之中。

　　“就把托盘直接放桌上吧，再倒腾怕就凉了。”穆青笑着低头吩咐。

　　“参见郡主。”一身铠甲的军士放下托盘上前行礼。

　　“你怎么来了？”霓凰冲着军士温然浅笑。

　　“属下......”军士正欲开口，话茬却是先被穆青接了过去。

　　“还不是我那个姐夫。出征前就叮嘱我，说他本来约好这个月十五号晚上要亲自陪姐姐一起赏月的，谁知这一打仗，这月也就一起赏不成了，所以姐姐十五号那天晚上看见月亮一定会挺不开心。于是就再三叮嘱我，一定上心，一定上心，要让姐姐十六号早上一起来，就能吃上一顿不一样的早餐，好好地开开心。姐夫还解释呢，说知道军营里有军营里的规矩，是出来打仗的，不是沿途来寻特色美食的。所以他会派人寻来，弄好，头天晚上和我联系，今日一早再送过来，这不，天还没亮就送到了，还是用保温的罐子装着，现在还是滚烫的呢。”穆青看着桌上的美食暗中咽了咽口水，这才又接着说：“姐夫还让我完事写封信过去汇报一下姐姐这顿饭究竟吃下多少呢。哎，以前还真想象不出来，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细心的男人。姐，你以后可不能把这事和你未来的弟妹说啊，要不然......”

　　霓凰掩唇轻笑，从穆青的面上收回目光，转身在托盘前坐下，抬头望向送饭军士：“我却不知，你是何时入了穆家军的？”

　　“郡主见笑了。”军士跪坐下行礼回禀；“穆小王爷说，这样在营里走动会比较不太引人注意，昨天晚上才赐下的这套铠甲，今天一早也才穿上。”军士一手摸着头笑着；“宗主说，军营里规矩大，穆家军更是以治军严谨出名。此是战时，为防敌军奸细钻空子，主帅的饮食自当会格外地留心。要是派一般不太熟识的江左盟的弟兄送来早餐，只怕郡主也只敢心领了。所以只能派我来，不管怎么说，黎刚也在苏宅当了好几年的总管，对郡主您的口味也比旁人知道得多一些。这碗馄饨是用这里特产的一种秋水鱼做的，滋味鲜美清甜，保证一根刺都没有，您尽管放心吃。这咸味糯米果子糕，也是这里的特产，别处没有，宗主特意嘱咐一定让您尝尝。”黎刚兴致勃勃地逐一介绍了一遍，然后说；“宗主还说，等您用过以后，让我记下每样都吃了多少，记得今日务必飞鸽传书给他回个信以后才许再回廊州去。因为宗主说等再过几日他一旦入了战区，再用飞鸽传书便不保险能一定收得到了，所以这消息务必今日发出去才好。”黎刚滔滔不绝，看样子还打算独自再唠叨半个时辰。

　　“知道了，辛苦你了。”霓凰向他略略点头，复又转头望向穆青；“姐姐今日就不和众将一起用早饭了，你去吧，饭后吩咐下去，今日的启程时间不变，早一刻赶回云南，南楚自会少一分野心。”

　　“是，姐姐放心。”穆青剑眉一挑，迅速转身，带着黎刚退出帐外。

　　低头望向面前五彩斑斓的的小饭桌，霓凰拾起一旁的竹筷，眉眼弯弯。四碟青绿小菜，两碟时令水果，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两只暖暖的半透明咸味夹心糯米饭团，用筷子稍按一按便会马上淘气地迅速回弹。每一种滋味融入口中，都只觉绵长而又温暖。

　　吃完早餐，霓凰端着用过的托盘走出帐门，却见一直在帐门口等候的黎刚此刻又马上迎了上来，此次却是双手提了一只外观格外朴素的多层食盒。

　　“宗主的吩咐，让为您预备这几日路上用的，是此处当地的特色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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