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酿酒

　　第二天酿酒的过程很简单，起码对林殊和霓凰来说是这样。分工自然还是沿袭少年时的约定俗成。林殊负责找来配方和制法讲解给景琰霓凰和一众侍卫仆役听，霓凰负责备好香茶，吩咐厨房准备精致点心，再时不时地为两个哥哥鼓劲。至于监督指挥协调侍卫，什么摘花，蒸煮，洗涤，晾晒，打水，收藏，搬运......总之需要风吹日晒跑来跑去的杂七杂八的事，统统归萧景琰。将近黄昏，萧景琰又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林殊和霓凰正在一边下棋一边吃着形态各异，花花绿绿的精致点心。看到他进来，霓凰急忙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又随手抓了两块点心放在他的手里。

　　“太子殿下辛苦了。茶是早就特意为你晾好的，歇歇吧。”霓凰拍着马屁。

　　“天，这蒸煮的灶间可真够热的，里衣外衣全部都湿透了。好在快弄完了，一会儿就可以装坛了，我是特意来叫你们，装坛的时候一起去看一看吧。”景琰一口喝掉透明玉杯中的香茶，并不过瘾，摸摸茶壶并不烫手，于是抄起茶壶，对着壶嘴牛饮起来。

　　“装坛的时候我们就不去看了，总之还要注意叮嘱侍卫，整个过程一定要用纱网罩好，要不到最后如若有不洁的东西落入坛中，前面的功夫就都白费了。”林殊也端起一杯茶，一边品茶一边叮嘱着。只是看到景琰牛饮，不禁又笑道：“太子殿下这么喝茶，如此豪爽真是弘扬我大梁国威啊，只是可惜了那上好的滇红，都没被品出滋味来就落了肚。”

　　“对呀，我已经是太子殿下，不一样了，为什么今天团团转的还是我，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呢？”景琰正色问着林殊，似有重大疑惑未解。

　　“你是想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是太子殿下，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忘掉一会儿，做个普通的人，到底哪个快活？自己想吧。”林殊面色温润，眉间舒展，低下头给自己斟着茶。

　　“还是......偶尔能忘掉，只做个普通人快活。”景琰点头沉思。

　　“对你来说这种机会越来越少，能抓住一个是一个。得好好享受。咦？怎么还不快去，都快装坛了，不盯着怎么行？”林殊抬起眼睛。

　　“等一等，再拿一块点心吧。”霓凰笑着起身又递过一块点心：“这块榛子酥可是特意吩咐厨房为太子殿下精心准备的。”

　　景琰的嘴唇动了动，突然觉得面对林殊自己回嘴的效果只能更差，只得抿紧了嘴，好在看到霓凰递过来的讨好点心，心中也就豁然一喜，接过一笑，也便走了出去。

　　“林殊哥哥,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说服太子殿下每天都来穆府陪你的？”霓凰歪着头问，红润润的小脸俏皮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景琰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天下，只要打着天下人的名义，他哪里还有什么不同意的。”林殊狡黠的眸光一闪，笑意满满。暗自抬了抬手，却又忍着缩了回去。强逼着自己从她的俏脸上移开目光，眼目向下滑去，谁知恰好却又留意到了她长长的玉颈。小丫头今天一身淡青色的贴身罗裙，层叠明快的渐进色领口，越发衬出玉颈的修长白暂，真是可人。

　　“哎......”霓凰轻叹一声，伸着脖子望向棋盘，对他略略颤动的眸光全然没有觉察，又落下一子：“兄长也就罢了，不知以后会有多少心中没有天下的人，会嘴上说着天下，让太子着了他们的道，到明白的时候才痛不欲生呢。”她明润的秋波一敛，柳眉微蹙，满是疑虑。

　　他强逼自己收回目光盯住棋盘：“鼎为炼银，炉为炼金。成大器者，必定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淬炼，所经过的水火，没有人可以替代。只愿为此付出代价的人越少越好。”林殊稳住了心神，神仪明秀，目若橫波，说着话宽宽的衣袖一展，也探手落下一子。

　　“兄长所言极是，只是经过淬炼出来的，可不一定都是金银，也有可能是渣滓。像夏江，还有......陛下。”霓凰水葱般的玉指优雅一拂，扬腕展指，又落下一子。“世上又有哪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当年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现下很多不好的东西却也是从原来的好甚至极好变来，又怎么能说变化或者淬炼就必然会有积极又美好的前景呢？可见变化本身只是一个期许罢了，其背后的真相才是一把真理的双刃之剑。”霓凰略略俯首看着棋盘，轻轻敲击着握在手心中的几枚棋子，长长的睫毛向上翘着，难掩眸间的清雅高华。

　　“不错，淬炼只是将金银和渣滓分开而已，好显出其本质。就像苦难本身并不是意义，其背后的成长才是意义。只是世间之人，往往重看利益，却漏算代价，有时甚至只顾奔跑，却忘了最初的目标和最终的意义。”林殊眉头微皱，提起霓凰的一小片子来。

　　霓凰却也不恼，反手落下一子：“叫吃。”指着林殊已被层层围住的另一小片棋子，莞尔一笑：“可我相信太子的本质。”

　　林殊也展眉清明一笑：“我也相信。”狭长的凌眸风采卓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殊霓凰也来到现场，此刻景琰已经在指挥人贴酒封了。

　　“哎呀，一下午就酿了这么多坛，太子殿下可比小的时候能干多了。”霓凰走上前，递过一海早已晾好的清水，继续拍着马屁。

　　景琰接过侧头一乐；“明天就是中秋节，终于不用再来了。”他长舒了一口气，“明天我得在宫里过节，你们两个会在一处吧，苏宅还是穆府？”

　　“明天我们也是各自在府中过节。”林殊笑得有几分落拓：“穆府众人大多是云南过来的，远离家乡，中秋之夜，一府之主自当与他们同乐。纵然治府严谨，也难免人多嘴杂，有外人在恐是不便。就要离开了，穆青又不知道，何必再添枝节。”林殊又忍不住侧目，漆黑的眸子凝住她修长的玉颈。心道：我的姑娘真是漂亮。

　　霓凰上前一步，与他们并肩：“以前太奶奶还在，在京城时的中秋，都是在宫中过的。”她悠悠慢慢地说出这句话。三个人一起举头望月。天色尚明，月亮却已经升了上来，清透地挂在半空。是了，很久以前，他们三个人的中秋，每一年都是在宫中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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