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瞬

　　月光高洁，使庭院中的梅林映出几分清透翠色。霓凰坐在穆府的窗前，抱着那柄剑，水灵灵的眼睛忽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剑鞘上。剑柄上蓝色的宝石，被一滴泪水猛然一浸，仿佛一只慧眼眨动了一瞬。

　　我的林殊哥哥真的就要娶霓凰了是吗？这柄抱在胸前的剑是他的结婚礼物，也是我们的信物，对不对？12年的相思，那么彻骨地疼，却原来也是这么美。霓凰抬起水雾弥漫的眼睛，目光穿过梅林，仿佛越过无穷的岁月，越过洪荒人海，依稀看到一个清俊的身影，多少次眼底神色变幻，孤单地在空山月色下专注地擦拭着这柄剑，心心念念着远方的姑娘。她的心中又是一颤，兄长，霓凰一定会做一个很好很好的妻子，一个人爱你不够，还要帮你生儿育女，我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小家，你的霓凰一定会让你非常非常地幸福。其实从好多年前我们彼此相识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没有真的不幸过。

　　就在此时，同一轮明月下，林殊正一样地只影窗前，独自沐浴着月华清风，望银河浩瀚。霓凰妹妹，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懂你的心，就让我把你娶了，好不好？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我的手，会竭尽全力给你时间，虽然只剩下一点。可是丫头，你的林殊哥哥会是一个好丈夫，我会对你好，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会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好，好不好？很快的，就快要做到。

　　自从进入6月中旬以来，天气炎热，苏兄的身体寒凉，可是纵使是夏天，由于身体太过虚弱，反倒不能如常人般畅快淋漓地排汗，正所谓寒热相冲，表征不一，比常人又多了几分的苦楚。体寒，太凉的东西自是不能吃，热茶却也是不能再喝了，每次霓凰都是把香茶晾到刚好微温的时候才奉给他。天气热的时候，就在屋子中多放一些冰块，不太热的时候就少放一些。一天十几次地拿来温热的手巾，递与他简单擦拭后方便排汗。她还拿来了几床不同厚度的蚕丝薄被，又透气吸汗，又爽滑柔软。霓凰这些日子入宫陆续向静妃娘娘学的很多种药膳炖汤，也精心地和吉婶一起做了，每天都有可口的汤水奉上。13年来，林殊虽然也有人时时服侍，却从来没有被这么体贴周到地照顾过。如此的细心体贴，我的姑娘终究是与他人不一样。林殊这一阵子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又心疼，又幸福，又忧愁，又快乐。只知道自己总也不想松开她的手。也移不开目光。

　　霓凰每次来的时候如果天气好，晚上饭后，都会和他在中院的池塘边一起看银河，看星星。她常常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要听他讲古老的传说和历史的典故。林殊学富五车，天文地理无所不通，连野史杂记都涉猎甚广，又口才卓绝，每个故事都能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再后来每到讲故事的时候，飞流，晏大夫，甄平，黎刚，聂锋，冬姐，甚至蔺晨，吉婶和很多中院的家丁都被吸引了过来，一起听他讲故事，大家摇着扇子，一起纳凉，讲到精彩处，常常是一片笑语欢声，那真是一段难得的温馨时光。

　　本以为可以一直就这样的过下去，直到雪冤的日子真正来到。没想到夏江暗中成功将手书递到陛下手中，诉说火寒毒一事，陛下连夜召御书苑彻查古籍，并且吩咐，在不确定梅长苏身份以前封锁御书苑和相关消息。

　　第二天一早，圣上召见，林殊被急招入宫。蒙挚也被强制休沐。静妃得知高公公传递的‘苏先生不可入宫’的消息后火速通知了景琰，景琰派列战英去苏宅拦截苏兄入宫却没有赶上，于是蔺晨指派黎刚甄平马上去穆府通知霓凰。

　　听到这个消息，霓凰本能地跟着甄平向外跑了几步，随即停下脚步对着甄平说：

　　“容我先去更衣。”说罢快步飞奔进了后堂。甄平愣在那里几乎急得要跳脚，心道：更衣！这是什么时候？更衣！这难道就是宗主欣赏的女帅，还是终究只是一个繁琐的世家千金。

　　霓凰飞跑进卧室，迅速拆下发髻，换上戎装，一边收拾，一边在心中飞速地斟酌规划着。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蒙大哥被强行休沐，陛下派御林军来接兄长入宫。说明陛下如临大敌，而能导致陛下如此重视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兄长的林殊身份已被猜疑。而一旦存疑，甚至都等不到暴露，一介白衣，以陛下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很绝手段，兄长已无生还希望。

　　如果这个推断真实成立，那么目前身处凶险当中的人何止千万，而其中最核心最危险的人一定是景琰。他曾是林殊的密友，如今却还不知道兄长的身份，因而无法完全感知凶险的味道。兄长自损余年也要成就的雪冤大业，和清平盛世的希望寄于他一身。兄长放心，霓凰纵死也要帮你守护你最在意的东西，包括景琰。

　　换好了戎装，霓凰出得房门正遇到飞跑赶来的穆青。

　　“姐，我都听说了，到底该怎么办？”穆青一脸的焦急。

　　“青儿，你相信姐姐吗？”霓凰仗剑而立，眼中闪着烈烈光华。

　　“当然相信。”穆青爽朗地昂首，颇有长成的穆家将军风骨。

　　“那好，你要相信姐姐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没有致穆府和云南的安危于不顾。”霓凰双目灼灼，闪着烈焰。

　　“穆青明白，姐姐放心，穆府上下必听姐姐号令，绝无犹疑。”少年将军，初长成的身躯刚阳雄健，胆气浑然。

　　“好，姐姐现在去东宫。你点齐府兵，在府中等我号令。”霓凰说着话，快步向大门走去。

　　（此段开始完全是剧中林殊景琰与陛下金殿对峙前后的情节描绘，大家看剧会更加直观快捷，台词一句不加，一句不改。只略加些配合剧情的心理解读）。

　　霓凰一身戎装出现在东宫。见到景琰后语气平和，面色沉稳，第一句话是：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苏先生为何入宫，有没有遇到什么凶险。”

　　没有眼泪，叫嚷，慌乱，制造紧张空气，没有逼着景琰想办法去救人，这来的不是一个求救的女子，是一个内心沉稳坚定，杀伐决断，气度凌云的女帅。她不是来提出问题，是来解决问题的，她是一个别人可以依靠的中流砥柱。着戎装而至，说明她早已定下心志，果敢部署。

　　其实此时的霓凰正在心中对自己下着最很绝的命令：要保住景琰。只有保住景琰，才有建立未来清明朝政的希望。才有可能避免天下继续生灵涂炭。林殊哥哥，霓凰想要救你，可是霓凰更加明白，什么是你最看重的东西。你看得比生命更重的心愿，霓凰哪怕看着你失去性命，也会成全。保住景琰，建立清明盛世是你的心愿，你曾为此心愿，自损余年，十余载昼夜不息，燃尽心力。霓凰一定会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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