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深夜的王府静悄悄的，今日徐姝予吩咐王府的下人守过岁之后，都回去休息，院中无人值守。
徐姝予牵着傅明彰的手，走在下满雪的庭院中，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这样的风景别有一番味道。
傅明彰像是怕徐姝予冷，又将她往怀中拉近了几分，用身子替她挡着夜晚的寒风。
小厨房的灶火还没有完全熄灭，还时不时地会有一缕缕的热气从锅中冒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娇耳安静地躺在案板上。
徐姝予蹲下身来想要向灶火里添点柴，将火点燃。
“予儿你起来，我来。”傅明彰从身后将她拉了起来，自己蹲下身去。
傅明彰仔细地将柴添了进去，随手拿起掉落在灶台一侧的扇子，轻轻地扇了扇，只见火光顿时从灶中升起。
火光照耀在他清冷俊逸的面庞上，让徐姝予觉得心里很暖，就像是照在她的心间一般。
君子远庖厨，即使是爹爹那般宠爱娘亲的人，也不会去厨房这样的地方。
而傅明彰不仅会陪她进厨房，还会为她添火，难免让她觉得感动。
就如她所求那般，他们就好像只是一对平凡又恩爱的夫妻。
很快锅中的水便冒出腾腾热气，徐姝予赶紧将一侧的娇耳放入锅中，看着它们沉入水中，有很快翻滚上来，几经翻滚，热腾腾的娇耳便可以出锅了。
徐姝予赶紧夹了一个，放在唇边不停地吹了几下，然后将它递到傅明彰嘴边。
“傅明彰赶紧尝尝，娇耳就是要烫烫的吃才好吃。”
傅明彰低头含住她递过来的娇耳，热乎乎的感觉弥漫在口中，夹着肉的鲜香，确实美味极了。
这样一只小小的娇耳，不免让他觉得眼眶有些微涩，这是他发放岭南之后，第一次吃守岁的娇耳。
这一年冬天，他终于有了家，有了家人。
习惯了黑暗中奔走的人，但凡见到一点点的光，便会奋不顾身地想要抓住。
傅明彰的人生，再也没办法回到没有徐姝予得到日子，他贪恋着这样的温暖和光明，想要紧紧地抓住她不放。
傅明彰的情绪一贯藏得很好，徐姝予并没有看出他内心的变化，只是看到他将娇耳咽了下去，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傅明彰回应道。
徐姝予也赶紧夹了一个，放入自己的口中，仔细的咀嚼，口中还含糊地说着：“傅明彰你果然不会骗人，真的好好吃，这可比皇宫里那些华而不实的晚宴美味多了。”
说完了，又赶紧给傅明彰夹了一个。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在厨房将热腾腾的娇耳分食了，吃完之后只觉得身心温暖。
厨房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像是要将这天地掩盖一般，门前来时的脚印早就被掩埋。
傅明彰打开门看着外边的积雪，蹲下身来，拍了拍后背对徐姝予说：“上来。”
“傅明彰你是要背我吗？”徐姝予见傅明彰俯下身来，明知故问地说道。
见他点头，这才高兴地跳上了他的背，搂着他的脖颈，由他将她背起。
许是刚吃过暖和的娇耳，许是傅明彰的身体太温暖，回去的路上徐姝予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看着纷纷落落的雪花落满傅明彰的发顶，她用手指轻轻拈起一片，看着它迅速融于指尖，变成冰凉的水，就这样莹莹剔透停留在她的指尖。
徐姝予玩心顿起，伸手将水抹到傅明彰的脸上，看他被凉的一颤，高兴地笑了起来。
傅明彰对这样的徐姝予，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胡闹。
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双臂仔细地托着她不老实的身姿，生怕她掉下来。
“傅明彰。”徐姝予叫道
“嗯。”傅明彰应道。
徐姝予继续拈着傅明彰头上的雪花问道：“傅明彰我们现在头发都白了，你说这算不算是共白首了？”
傅明彰听了她的话，身躯一震。
仔细思索了一番，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认真地应道：“再过几十年，我和予儿定会一起共白首的。”
他和她总要长长久久的才好。
徐姝予随口一说的话，得到傅明彰严肃认真的回答，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寒冬里，深夜下，两个相爱的人，在大雪中互相温暖依偎。
对着清冷的月色，许下了共白首的誓言。
此时此刻，他们眼中的彼此，比月色还要美上三分。
回到卧房，傅明彰将徐姝予放在榻上，脱掉被雪打湿的外衣，又仔细地给她脱下鞋袜，拉过一旁的被子，连同她一起圈在了里边。
徐姝予像是不知危险一般，看到他们裹在一起，忍不住咯咯地笑着。
她伸手托起傅明彰的脸，仔细地看着他说：“傅明彰，你瘦了，我之前给你养的肉，你出了趟门就弄没了。”
语气中充满惋惜，唇角却带着微笑，心情很好地看着他。
眉眼弯弯，一如既往亲昵地靠着他，没有半分分别多日的生疏。
傅明彰这一晚的心情一直是提着的。如今看着面前这思念了许久的人，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念想，将她按倒在榻上，低头吻住了她还缀着笑容的唇角，如惩罚一般轻轻啃噬。
徐姝予对这样的变化来不及反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双手紧张地握着他撑在身侧的手腕。
傅明彰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酥酥痒痒，带着一丝颤抖的，使得他思潮起伏，更是乱了心神。
他好想她，想的心都疼了，他想要她，要她是他一个人的。
那些患得患失的情感再也无法压住，侵蚀着他的理智，使他更用力地吻着她。
窗外的灯笼散发着红色的光，一如他们大婚那天。
屋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压抑着的抽泣声和求饶声，扰动着这夜晚的宁静。
月光照耀在落满雪的庭院，屋中即使没有点灯也不显得黑暗。
傅明彰可以清楚地看到徐姝予脸上的表情，看她顺着眼角流出的眼泪，傅明彰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思念、嫉妒、害怕、爱意全部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使得他原本平静的内心充满波澜，惊涛骇浪般地向着他的四肢百骸袭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样复杂的感情，只能用力地抓住身下的人，企图求得一丝心安。
他不知道他是想要摧毁她，还是他，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踏实。
傅明承对徐姝予那不加掩饰的爱意，终究还是灼伤了傅明彰的心。
他知道他的予儿值得这般炽热的爱，只是他希望这个人能是他，可他对她的爱终究无法像傅明承那般干净单纯。
他面对这样爱她的傅明承，难免产生了一丝怯懦和害怕，他怕她的予儿发现那个比他还爱她的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爱一个人，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让他无法理智地看待他和她之前的感情，他好怕失去她，这一刻的他只想用最笨拙的办法圈住她，让她再也离不开他，这样她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徐姝予，想要将她揉进骨血般，再也分不开。
看着她为他流出的眼泪，他心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他感到神明终于偏爱于他了，他再也不是一无所有。
他有徐姝予，这个像光般耀眼的人，是他的妻子。
徐姝予喜欢和傅明彰搂搂抱抱，喜欢他的怀抱和味道，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人妻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痛的全身骨头都要碎了。
傅明彰对她的求饶像是听不见一般，她习惯了他一直温柔地照顾着她，何时见过这般莽撞又不管不顾的他。
在这样的疼痛与震惊之中，徐姝予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娇气，只是忍不住。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哭泣更是刺激了傅明彰那敏感的神经，她敏感地感受到了他颤抖和害怕，却不知道为何让他出现这般情绪。
但她终究是不忍看他这般，忍着疼，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像娘亲安慰她那般拍拍他。
奈何她太累了，手抬到一半便晕了过去。
傅明彰感受着徐姝予软下来的身体，一颗泪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滴落，落在了她的脖颈里，消失不见。
这样的抵死纠缠，痛在她身，痛在他心。
傅明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成这个样子，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溺水的人拼命地呼吸着。
她对他的偏爱，人尽可知，他感受得到她对他那毫不掩饰的爱。
她的人，她的心明明都给了他，他本就完全拥有她，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觉得难以心安，患得患失。
过了很久，傅明彰才平静下自己的情绪，看着她哭花的脸和满榻的凌乱，那一滴落红，更是刺痛了他。
他这算是自私的勉强她了吗？傅明彰像是找回理智一般，他自责地想着，轻轻地吻掉她眼角的泪痕，收拾妥当，这才仔细地拥着她躺下。
明明从北地赶往京城的一路没有好好休息，但他疲惫的身体里，神经紧绷，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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