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等你来揍我
头顶的烈阳烘烤着大地，空气中漂浮的热浪连肉眼都能看得见，仿佛是将要这片空间扭曲变形一般。
从教务大楼到校门口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莫心莜已是额间冒汗，双颊绯红。可她仿佛是对这快要热死人的天气浑然不觉，一颗心还处在刚才的兴奋中。
她不懂老校长岳青山对状元的那种迫切期望，也不懂其他老师对陈先知的极度羡慕，她只知道，弟弟惊煞了所有人，用自己的能力挽回了前途。
或许，在这个已经被黑心老板压迫够了的小女人心中，只有好好读书才能出人头地。而现在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就已经拥有了出人头地的潜质。
她真的好开心，是自爸爸去世后的四年中，最开心的一次。
快要走出校门时，莫小凡的一句道歉，打断了莫心莜对弟弟锦绣前程的幻想。
“姐，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可，可今天你却为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跪。是弟弟我对不起你。”
莫心莜温婉一笑，摇摇头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我不是男的，我只是个女人，是你的姐姐。所以，我的膝下没有黄金。别说下跪，就是要我的贱命，能换你的前途，我也毫不犹豫。”
“不，你的命不贱。你是这世上最高贵的人。”
莫心莜开心地笑了。这一刻，她觉得这四年来受的苦受的累，都是值得的。“到校门口了，你回去吧。第一天重回学校，别让老师们对你的好印象丢失。”
“姐……”
“嗯？”
“要不，你别上班了？”
“我不上班，谁养你和小雨。”
“我养你，还有小雨。”
莫心莜笑了笑，抬起手来摸了摸不知觉已经高过自己的弟弟，像是很憧憬地说道：“好。可是，在弟弟毕业之前，还是让姐姐来养你们。别说了，你回去教室吧，不然姐姐可就生气了。”
说完，莫心莜转头往校门外走，眼角处有着一颗欣慰开心的泪珠儿，在闪闪生辉。
……
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被题海压迫得疲惫不堪的学生，顿时像脱缰了的野马一般狂奔出教室，一声声像是重获自由般的叫唤声此起彼伏。
“珊珊，听说了吗，莫小凡回来了。”
同桌周艳丽的八卦之声，让正在收拾课本的廖珊珊动作微微地停顿了一下，而后又是云淡风轻一般继续收拾。“他们说得那么大声，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有没有什么感想。前阵子都说莫小凡是小偷，可那几百只写满给你的情书大白天下后，又有谁相信一个对你那么痴心的人，会偷你的手机。如今他回来了，是不是代表……”
周艳丽最后的话音拖得很长，虽没将后话说明，可旁边几个竖起耳朵来偷听的同学，都露出一种我明了的诡笑。
廖珊珊像是被触碰到某根敏感神经，顿时放下手中的活儿，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
“为什么？他那么痴情，如果是我，我早就答应了。几百封情书折成的千纸鹤啊，这可花了多少心思，得多大毅力啊。”周艳丽砸吧砸吧嘴，有点不解的说道。
“我和他，永远都是不可能的。”说话时，廖珊珊的眼睛里，竟然瞬过一丝厌恶。
突然间，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周艳丽也强憋住心头的疑惑，转头望去。
教室前门，穿着依然朴素的莫小凡慢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小凡。”大喊着冲上前去给莫小凡一个热情拥抱的，自然是吴建陶。“擦，我还担心老陈会为难你，现在看着你完好无缺地回来，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我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莫小凡咧嘴笑着，和兄弟大大地拥抱了一下。
即便早上在校门外已经重逢过了，可此时呆的地儿不同，心境也有所不同。吴建陶是真心的高兴，可有些人却就不怎么高兴。
“哟，莫贼居然敢回来，不怕我们兄弟再胖揍你一顿。”说话的这人叫吴天豪，林天虎第一号狗腿子。当日，栽赃陷害莫小凡的就是他。
莫小凡笑容一凝，眼里瞬过一丝冷意。
没等莫小凡有任何举动，吴建陶就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指着吴天豪大喝道：“龟儿吴天豪，把你的嘴擦干净点。”
吴天豪咧嘴大笑，冲吴建陶嘲讽喊道：“咋滴，陶子，你还敢揍我不成。”
“吗的，谁说劳资不敢。”说着，吴建陶就挽袖，作势要冲上去打上一架。
不过，莫小凡及时出手拉出了他，并露出一抹渗人的诡笑，道：“陶子，如果你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反过去咬一口不成。”
吴建陶刚要冲起的身体遽然一顿，转过头来惊疑地看向莫小凡，像是看怪物一般。以前的莫小凡老实巴交的，说句难听的就是懦弱，遇事只有灰溜溜逃走的份。哪里有此时这样，敢顶撞回去，居然还说吴天豪是条狗。
这，这真的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莫小凡吗？
教室内，很多人都愣怔了，心头感觉此时的莫小凡，仿佛是不一样了。
“擦，莫小凡，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跟劳资这样说话。”吴天豪变得狂暴起来，气势汹汹就朝莫小凡冲了过来。
“我没吃熊心豹子胆，我不过是吃了林天虎的耳朵而已，呵呵。”莫小凡淡漠地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半点的畏惧。
我不过是吃了林天虎的耳朵而已！
这一句话落在吴天豪耳里，落在教室内所有的学生耳里，就像是一个厉鬼的凄喊，竟使得所有人不禁背脊生凉，心有戚戚。
吴天豪的冲势戛然顿住，一张脸变得极度的怪异。
在这教室中，没有人比他对这句话更深有体会。当日，他可是亲眼看着莫小凡咬下林天虎的耳朵。还有那嚼碎后吞下去的残忍模样，残留在嘴中的猩红鲜血，疯狂后露出的冷笑，一切关于当日的画面，都像是梦魇般缠绕着他。
此时，莫小凡脸上露出的诡笑，虽然少了刺眼的猩红，可吴天豪就觉得这笑比当初还可怕，可怕地像是一种无形的魔咒，让他生不起半点再冲过去的勇气。
“他，还是莫小凡吗？”周艳丽看得呆愣，喃喃低语。
他是莫小凡吗？他当然是。纵然他此时不再懦弱，可他还是那个成绩烂得掉渣，家穷得让人心酸，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莫小凡。廖珊珊在自己心中，冷冷地告诉自己，自己是白天鹅，癞蛤蟆是没有资格配上自己的。
“呤！”
上课的铃声响起，给了吴天豪一个懦弱的理由。“哼，莫小凡，要不是上课了，劳资绝对打得连你老妈都不认识你。你跟劳资等着。”
吴天豪觉得自己很仁慈了，在同学们眼中的威严也保住了。继而露着愤愤不平，有种很愤怒为什么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的埋怨，走向自己的座位。
“吴天豪，想打我，走，去阳台上。你不是经常逃课吗，少上一会儿没事的，我等你来揍我。”莫小凡嘴角一斜，很平淡地说道。
“哗！”
听见这话的同学，一个个瞪大眼睛看向莫小凡，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站在莫小凡旁边的吴建陶，也是大张着一张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惊呆的所有人看完莫小凡，再偏头扫向吴天豪。只见这个平日里凶狠霸道的坏学生，埋着头，双拳紧握，双肩颤抖，就这样背对着莫小凡，不转身也不做声。
最后，吴天豪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用极度低沉的语气回道，“这节课是老陈的，我尊敬他，所以不会逃课。”
“擦！”
一个个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着看好戏的同学，纷纷低声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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