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后背给镁光灯烤得不停出汗，黏黏哒哒，苏芯浑身不舒服。
最不舒服的是正在腰部不安分移动的一只大掌，她只能努力不去注意，往下表演，对着镜头使劲媚笑。
这是谁勾引谁，不是她演的会所小姐勾引霸道总裁未成，现在却成了霸道总裁主动吃她豆腐。
“卡！”
又不行。
苏芯挪开几步，从湿哒哒的掌心里移了出去，往下拉了拉短裙，甩了下乌黑长发，把气恼甩掉些，去找化妆师补妆，
“你怎么搞的？小赵。”导演王森带着火气看着赵东明。
赵东明斜着一条腿，不满地指着苏芯：“王导，这可不能怪我。俩个人的对手戏，碰上个不会演戏的让我怎么演？”
王森的目光转向了苏芯。
赵东明是金草奖影帝，演艺圈实力派的大哥级人物，就连王森都要给面子。苏芯只是演过几部电视剧里配角的电影学院表演系大四学生，自然惹不起。
她赶紧表示，调皮轻松嘻哈着：“王导，对不起。再拍一次，我表演再放开些，多主动勾引赵老师，不要让赵老师来勾引我。”
摄影棚里一阵哄笑，王森板着的脸都绷不住笑了。
给戳穿了的赵东明，脸立刻黑沉沉，耷拉了下来：“苏芯，你会不会演戏？不会演，就别在这耽误事。”
苏芯大眼眨眨，两条细长腿并着，往前跳了小步，一副好学生样：“赵老师，我错了，我一定多学习。”
王森挥了挥手：“再来一次，都认真点。”
苏芯站好了位，对着镜头深吸了口气，已经进入了角色。
摄影机在转道上慢慢移动，从对着赵东明转到了苏芯。
镜头推进正拍她的面部特写，屁股上突然给赵东明掐了下，差点要叫出来。
“卡！”王森腾地从导演椅上跳了起来，“你们搞什么？”
赵东明一把推开了苏芯，对着王森喘着气：“王导，这戏我没法拍了。你换人吧，你不换人我不拍了。”脱掉身上的西装往地上狠狠一摔，大步走了。
王森若有所思地看着苏芯。
苏芯的心跳顿时停住。王森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拍的电影得过许多奖。对于艺人来说，能在王森的电影里演个主要角色，那就是个不错的机会。尤其是这部电影，是王森蛰伏三年后重出江湖拍的第一部。才开机，就已经被人预言将会是下一年度奥斯卡外语片奖最有力竞争者。
苏芯在这部电影里演个戏份挺重的配角，机会更是难得。
她没有错，真的会换掉她？
“都散了吧，明天继续。”王森双手拍着马甲，“晚上回去多看看剧本，好好想想怎么演。”
苏芯知道这句是对她说的，要跟王森解释下当时的情况。
副导演李志学在她身后唤了声：“苏芯。”
“李哥，有事？”苏芯向李志学走了过去，遗憾地看着王森已经走出了摄影棚。
“嗯，”李志学看着正做鸟兽状，一哄而散的摄制组其它人，“苏芯，回头我喊赵老师先去K歌再吃夜宵，你去陪他唱几首哥，再敬个酒。”
“李哥，今天的事……”
李志学摆了摆手：“大家都知道，也都看到了。但是他是赵老师，你是新人，就让着点。新人，总得委屈些。回头唱歌吃夜宵就说你请他的，又给他赔了不是，我喊上几个人，大家在边上帮你说几句话，这事就算过去了，省得真把你换掉了。”
苏芯心里真憋火，不是她演不好，是赵东明诚心要占她便宜嫌占的不痛快才找茬的。凭什么还要她请客，她赔不是。
前面她想跟王森解释，争取继续演下去。现在她不想演了，就算她要为艺术献身，那也是电影艺术，不是为这种渣男献身。
“李哥，我不准备……”苏芯才开口，手机响了。
李志学指了指苏芯的口袋：“先接电话，有事回头说。”
“李哥……”苏芯又唤了声。
“接电话，我去找个好点的唱歌吃饭地方，回头把地址发你。我先走了。”李志学冲着苏芯摆摆手，不给苏芯说话的机会。
苏芯拿出电话，心里的火往上窜，没好气地开了口：“喂，你哪位？”
“苏芯，是我。”
肺里一股烦燥升了上来，她不能呼吸：“温光远？”
能走到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温光远，一个月前才分手的劈腿前男友也来凑热闹，给她打电话了。
“温光远，我不想跟你说话。”苏芯就要去挂电话。
“苏芯，等等，你听我说完再挂……”温光远在那头的声音像在哀求。
“说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苏芯往更衣室那走去，身上给汗浸透的衣服更难受了，她就想好好洗个澡，把霉气、晦气全冲了。
温光远在那头沉默，对于“屁”还是挺在意，迟疑不敢开口。
“没屁放了？你不放屁我就挂了。”苏芯冷笑了声，她就知道温光远这种渣男最会装，也不怕给雷劈死。
“苏芯，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苏芯停在了更衣室门口，手握着门把手：“你有病？你有什么事，跟你的女神说去，别来烦我。”
“等等，苏芯你听我说完，”温光远吱唔着，“明天我也要去你们剧组了。试镜要是过了，就演男二。”
苏芯松开了门把手，呼吸促急，对着电话吼：“温光远，你跟我说这算什么意思？你是怕我不给你演，还是怕我在这害得你试镜过不了？”
“苏芯，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声。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来试镜，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毕竟导演是王森，我不想放弃……”
“你不是那意思？”苏芯忍不住嗤了声，“你都知道你不该来试镜，结果呢，不还是来了。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你还不想放弃？你不想放弃，你就别打这个电话。是不是我说别来，你就不来了？”
她停了下来，等着温光远的回答。
温光远痛苦般唤了声“苏芯……”又没了下文。
“看，是吧。你根本舍不得放弃。你打这个电话，不就是只要你通知过我，跟我有对手戏，就算尴尬难受，也可以没半点抱歉，对不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光远略显无奈的声音剌激着苏芯的鼓膜。
“你不是那意思，你什么意思？意思你多宽宏大量，多考虑我的感受。我告诉你温光远，你少在这放臭狗屎屁。我还是那句话，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你爱来试镜就试镜，别充好人到我这来卖乖。”
苏芯气得一下掐了电话，站在原地大口喘了几口气，这都什么人，怎么什么恶心事全扔过来。凭什么她得给渣男让路，她现在还就不让路了。
一把拧开了更衣室的门，里面已经没有了一个人。她现在太需要一个淋浴，把今天的窝火全给冲掉。
冲完了澡，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就看到李志学正低头站在不远处打电话。
李志学看到苏芯，抬手示意了下。
苏芯立刻想到前面说要K歌吃饭赔不是的事，看来她是躲不过了。
“苏芯，”李志学把电话收了起来，“我跟赵老师提了，他说要去就现在吧，正好在跟摄制组的人一起吃饭。你去了，就一起吃顿饭好了。”
苏芯没说话，赵东明吃饭的地方不会便宜，摄制组那么多人，她一个下岗职工人家的女儿哪请得起。
“王导也在。你跟赵老师这事，他也希望能解决好。”李志学叹了口气，“唉，王导也愁呀。”
苏芯的压力骤增，似乎不去不行了。
李志学把她上下打量，眉头皱了起来：“你这穿得档次也太……，要不你去换那个刚才穿的？”
刚才穿的清凉短裙，苏芯立刻想到穿上会像什么，也不怕冻着，把脖子上的蓝白印花丝巾反而按按紧。
不过缓缓说不定不用去：“那李哥，我就这去换了。”
“算了，反正就是吃个饭。好歹你这是条裙子，就是长了点。”李学明不给苏芯逃跑的机会，拉住了她的胳膊往前走，“你到时忍着点，赵老师说什么你就听着好了。”
给拽着走的苏芯，全身肌肉绷紧，不敢想过会儿会发什么，嘴里机械着说：“知道了，谢谢李哥提醒。”
吃饭的地方就在摄影棚边上。一到门口，望着里面的金壁辉煌，苏芯顿时感觉血液要给抽空，饭钱一定能让她刻骨铭心。
“走呀。”李志学扯了下苏芯的胳膊
苏芯差点给拽倒，小心稳住重心才迈上了台阶。
李志学的手机响了，拿出来接：“哦，赵老师呀，我跟苏芯都到了门口，马上就来。啊，你请？那怎么好意思。你们在几号包间，哦，知道了，行，马上就到。”
不用她出钱，认错就认错。苏芯松了口气，人穷就不要再充胖子扮壕装有钱了。
服务员领着进了包间。
她的脸一才露，赵东明夸张的声音就响了越来：“哎呀，苏芯，他们都说你不敢来了。”
苏芯鞠着躬，陪着笑：“哪能呀，赵老师，我巴不得早点到。是我走错了方向，李哥带着才找到的。”
李志学帮着腔：“是，是，这小镇虽说不大，可还真容易迷路。来，来，苏芯坐这。”指着正对着赵东明的座位。
赵东明的两旁雁翅般围着圆桌坐满了摄制组的人，一个个全带着路人甲、路人乙，就等着看苏芯怎么给活宰的表情。
“苏芯，你不敢来我知道，这顿饭随便吃吃喝喝也得几千上万的。”赵东明斜着眼，右手夹着根烟，“让你个新人还是跑龙套的出钱请大伙吃，也说不过去。”
“赵老师真理解我们穷学生，我都不好意思了。”苏芯的笑接近谄媚了。
赵东明把烟灰抖到了烟灰缸：“你也用不着不好意思。他们说你是来给我赔不是的。这样吧，你要是真心赔不是，让我满意，那这顿饭钱，我出。你要只是来走个过场，我可不给糊弄我的人出钱，这顿饭钱你出。怎么样？公平吧。”
苏芯的两只小手捏成了拳头，后背又像给镁光灯烤上了，黏黏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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