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共相处

兰珈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去侧室，一脸莫名其妙。

        “快跟着去听听！”莫非这位淮王还要向韩大夫亲自求证她这失忆真假不成？兰珈有些担忧，一时又后悔没早些同那大夫打好交情。

        柳叶儿磨磨唧唧不肯去，同她家小姐打耳报：“小姐没醒，那人总会差遣奴婢办事。”

        “……哪里是差遣，那人一开口，你就老实巴交的去办了。”兰草儿叙述实情。

        这话就柳叶儿听了不高兴，就好像是在说自己是狗腿子逢人就巴结。天地良心，她这一辈子可就只对她家小姐一个忠心。柳叶儿憋着嘴解释：“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说了奴婢就想去照办，就跟被‘控制了心智’一样。”

        兰珈心想，那位可是堂堂的淮王殿下，天家血脉，自小起就是被前呼后拥着长大的。那奴役人差使人的手段，自然是与身俱来的。

        “算了算了！”兰珈泄气，就是这会真让人去听也没什么用。一气之下，索性也不再想这事，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彻底蒙在了头上。

        那侧屋里头两人，并未谈论多久便出来了。韩遇留下方子，又转眼隔着纱屏看了眼床榻上的少女，心中抑制不住鄙夷：“兰小姐好好休养，毕竟伤的是脑子。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就不仅仅是失忆了。”

        兰珈正心头烦躁，忽听这话，就好像被灌了一口山泉水，浑身的燥热都被浇灭了。话虽说的阴阳怪气了些，可……这位韩大夫也是认了她失忆的这说法了？她“嗖”的从被子里头钻出了头，只露出一双眼水汪汪的盯着纱屏外侧——谁知一人却挡在了她床前。

        “……”兰珈抬起眼，眨了眨，努力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沈棹倾身，将蒙住她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扯了下。而兰珈下意识的紧张，抓着被子不肯放。

        “这样蒙着自己，不嫌热吗？”

        兰珈谨慎的盯着他摇头，想了想，她决定拉起被子，将自己彻底埋进里头。

        偏偏兰草儿不合时宜的开口：“小姐，药还没喝呢……”

        兰珈气噎。

        “把药先喝了，凉了就失了药性。”沈棹在外头出声。

        兰珈假装听不见。

        “那就让你这两个丫鬟继续去煎药，直到你喝了为止。”沈棹不疾不徐，身姿闲雅坐到了一侧。

        兰珈闻言在被子里头气得咬牙，这言下之意是要支开她的丫鬟？如今兰珈就靠着柳叶儿和兰草儿给自己壮胆，片刻都离不开她们。

        呵，这淮王殿下还真是会拿捏人的软肋。

        兰珈探出头，眼眸转了一圈才找到沈棹此刻的位置，轻声细气的同他商量：“喝完药，你就离开吗？”

        这幅柔柔弱弱的模样，可真是同先前晚上拿着藤条掸的凶悍全然不同。可沈棹是个软硬不吃的人，缓缓出声：“不会。”说完，还静静的回视着兰珈，就好像是在等着她选择。

        兰珈叹了口气接了药碗来喝，愁得很。喝时神情凝重，满是舍生取义的意味。不过，她最不缺的就是不服输的精神，等喝完最后一口药时，又不屈不挠的继续问：“那、公子几时方便离开？”

        “是你带我入府……怎么？现在又要赶人离开了？”沈棹想到刚才韩遇的欲言又止，虽是证实失忆，可看自己的眼神却不无惋惜和可怜。

        兰珈小心谨慎，她既然选择了装失忆，就绝不可能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因此这时，她就将目光转向了身边伺候服药的两个丫鬟：“我怎么不记得这事了？”

        柳叶儿趁着这会还没受到那人“控制心智”，飞快道：“是小姐好心救了他，他忘恩负义赖着不肯走。”

        说的极好——简洁明了，直击要害。让兰珈对柳叶儿大为改观，甚至有了一次全新的认识。

        “……小、小姐，奴婢出去一下。”可柳叶儿在被沈棹看了一眼后，当即萎了，垂着头出去。

        兰珈见状磨牙愤恨，这才多长时间，他就已经把她身边性子最活波的姑娘治成了这样。再要继续呆着，只怕她身边的都要受这人“祸害”。不过，这些兰珈只敢在心里抱怨，面对这位淮王殿下，她是娇软怯弱的贵女。

        兰珈软软一笑，“这……这我倒是没印象了。”

        “既是有救命之恩，总得稍偿还了一二再说旁的事。”沈棹道。

        这世上就有一种人，说的话叫人猜不出来喜怒心思来。当日为相后的顾时景是一个，眼前的沈棹亦是。兰珈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同这种人打交道，处处都落了下风，毫无招架的能力。

        通常一桩事过于棘手，那就只好暂且先搁置几日再说。

        过了两日，兰大小姐终于知道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哪里是什么偿还恩情，只怕是这位淮王殿下有意在她府上暂避当日的杀身之祸。那追杀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会在安国公府的小姐闺房里养伤。

        好在，这沈棹也并未有逾越之举，多半时间是一人在小榻那握卷闲看。可能出现在兰珈房中的，哪里是什么正经书册，乃是坊间那些传奇话本，写的多是旖旎情爱。

        这段时间正巧是在京中贵女当中风靡，兰珈特地叫人去七宝斋蹲抢了新书。上一世那些叫她看得津津入迷的本子，现在回想想果然同顾时景说的那般索然无趣了。

        兰珈偷偷打量正在翻阅《翻墙记》的沈棹，满心羞耻的想淮王殿下怎么能看得下去的？

        “园子里的杏花开了，小姐可要去看看？”

        兰珈巴不得时时都在外头，好免于跟沈棹同处一室的尴尬。出了故归榭，柳叶儿头一个松气，“那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如将他打晕了丢出去算了。”

        这主意……好！兰珈越想越觉得后悔，她那晚怎么就摔晕了自己？早知今日，她就该直接打晕了沈棹才是，否则这会哪里来这么多烦心事！

        “谁去打？你去？”兰草儿皱眉反问柳叶儿。这两日，她也觉察到了此人的简单，想了想终还是问了兰珈：“小姐，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兰珈就将她借酒“审”人，又打了淮王一巴掌的事说了。

        “他、他是淮王？！”柳叶儿害怕，说话又开始磕磕巴巴了：“那、那那……”她想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可也不知是太紧张了还是怎么的，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兰珈目光不经意扫见远处长廊的人影，心中微微一顿。

        兰草儿见状也转了视线过去，“小姐，那是韩月娘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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