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此处是在凤凰台上的留仙阁，外头宴席的声音传不进来。谢贵妃问完这话，周遭就完全静了下来，静得让兰珈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真是愁人！
兰珈知道只消自己一开口，亦是她身后整个安国公府的抉择。可此时此刻，当着谢贵妃的面，她也没旁的路子可选。
没成想，正当兰珈要开口之时，却被沈容芳给忽然打断：“娘娘！”
沈容芳脸色焦虑紧迫，刚才迫于谢贵妃的注视乱了主张。刚才静了片刻已经回过了神来，脱口为自己申辩了起来：“她……！她肯定要诬陷臣女！”
在沈容芳看来，她被谢贵妃喊到了这儿来训斥，完全都是兰珈来告的状！既是这样，那怎么还能让她证实自己青白？沈容芳恨恨的咬牙，心中默念好个兰珈，最开始装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应了，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要害她！
而兰珈则对这位“砧板上”的章安县主深表同情，谢贵妃特地做的局，又岂会轻易就让她逃出了网。偏这沈容芳还浑然不知，只将这一切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细想想，兰珈何其无辜，设局的不是她，中计的也不是她，反倒惹了一身腥。
“求娘娘去请怀真公主来！”沈容芳宛若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满眼期翼：“娘娘，当时怀真公主就在臣女身边，她是知道的。”
果然如兰珈所料的那样，谢贵妃听了这话并未当即去传怀真公主，只是似是而非的疑了一声：“哦？”她美目盈盈一转，顺势将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酒盏搁在了桌案上，发出清越的撞击声。
“这么说，是怀真公主与你一起强占别人席位的了？”
沈容芳眼中的期许一下子全被击碎，只剩下惊愕和呆怔。“不、不是的……”她再愚蠢，也知道谢贵妃说这话的意思，她不能、也不敢将怀真公主牵连进来。
到了这会，谢贵妃显然也失了耐性。对付沈容芳有这么个由头就是了，哪用做全了戏？她皱了皱眉，对身后站着的嬷嬷吩咐：“章安县主在宫宴上有失体统，挑几个教养嬷嬷好好教她宫规。”
“……娘娘！”沈容芳闻言，抬起了惊恐欲绝的眸子。“贵妃娘娘！臣女……”
谢贵妃对着这模样，没有半点儿怜惜，反而语调缓慢的一字字对着她继续：“哪一日学好了，哪一日再出宫。”
兰珈看着沈容芳吓得瘫坐在了地上，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出去，心下不禁起了些许叹息。她知，道今日的谢贵妃或许还要稍寻借口来敲打广南王，可再等不过两三年，她就会彻底掌控整个后宫甚至……到了可以随意诛杀朝臣地步。
“在这世道活着，就得任何人任何事都遵守着规矩。”
谢贵妃望着兰珈开口，刚才这个哭哭啼啼的少女好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身为上位者，最愿意看见的便是底下人的顺从和畏惧。兰珈这个神色状态，让她十分受用。
兰珈继续先前柔弱的劲儿，甚至有些信手拈来，假意吓得要跪下去。
谢贵妃看不上这样不经事的人，索性懒得再开口敲打她前几日谢意北的那事，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回去吧——”作为棋子，她的用处已经发挥尽了，经过这一事谅兰珈也不敢再拿那日的事做文章。
事实证明，兰珈示弱于人的法子实在可行。上一世她行事过于高调，才惹出了许多事。这会她显得孱弱愚笨些，也就不至于那样招人记恨了。
出了那留仙阁，也没小太监送她回去。宴席所设之处离这也不远，循着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便能过去。只是她也素来不爱听戏，便刻意走慢了些，哪知这样便让她不经意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
“你怎么这几日都没有入宫？”声音是从假山后头传来的，刻意压低了的男声。
今日的春宴上来的都是京中各家贵女，并没有男子列席。兰珈抚着胸口，听刚才这话的意思，男子本就是宫里头的人，而另外一个就极有可能是今日来赴宴的贵女。
“……你是不是在故意避开我？”
兰珈无心听墙角，何况还是皇宫里的墙角，说不定就是不能外传的秘闻，听了就丢了小命。只是刚才来没觉得什么，这时再想要离开，又生怕自己动静太大了。
兰珈左右为难，只好先行捂住了耳朵，她可真是一点儿读不想听的。
“你我身份有别，日后还是不要再私下里见面了。”另外一人的声音响起。
即便兰珈捂着自己耳朵，传入的细微声音还是让她知道了这说话的女子是谁——葛秀秀。
上一世的春宴上葛秀秀意外滑胎，众人哗然，而她羞愤之下直接投了太液池了结性命。可自那之后，同葛秀秀暗结珠胎的到底是哪人，就彻底成了迷……
兰珈恍神的功夫，刚才说话的两人就相继离开。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才重返了宴席。
而葛秀秀也早就回到了席位上，她见兰珈平安归来，眸中顿时一亮。
兰珈见她为人真诚，几次想着为自己解围，半点都不扭捏作态，也生出了亲近之意。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时，又想起了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她垂下眼掩去了眸中的复杂，心不在焉的抿了几口。
兰珈诚然是不应当去插手旁人的事，只是……胸臆间生出了一股愤愤不平。刚才那个同葛秀秀私下说话的男子，并不值得她委身相托。
“皇后娘娘已经入了席，怀真公主刚才往你这儿看了几回，怕是……过会要喊你去问话。”葛秀秀好意出声提醒。也不是她多想，只是章安县主在兰珈去了谢贵妃那之后紧接着被传唤了过去，自然叫人觉得此事要同她有关。
兰珈既然被人当成了棋子，便也只能无奈受着。但凡沈容芳聪敏些，今日谢贵妃的这算计哪能得逞。这才刚想到此人，她就看见谢贵妃由宫人拥着再次入席了。
比起谢贵妃的美艳明丽，皇后娘娘实在没有半点容貌上的优势。然她仪态端庄持重，身上有着母仪天下的气势。
只是，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不足三年的功夫，这位皇后娘娘就会彻底败在谢贵妃手上，且下场十分凄惨。
兰珈收回思绪，有些唏嘘权势倾轧下的残酷。
“贵妃娘娘叫人停了唱戏。”葛秀秀出声。
兰珈这才意识到耳边一下清净了不少，她抬头看向不远处主位的皇后和谢贵妃，见这两人正不知在说些什么。谢贵妃不时抿唇而笑，神态顾盼，而皇后亦是娴静听着，偶尔开口。这怎么看，都是一派后妃和谐的融洽模样。
不一会，就有太监高声道：“今日有才能者，皆可在众人面前一展所长。”
兰珈心中一动，下意识的朝着葛秀秀看去。而葛秀秀还以为她这是要怂恿自己上场献艺，忙不叠的摇起了头：“我不成、我不成的。”
上一世兰珈并没有亲历，所以也的不清楚葛秀秀究竟是怎么跌倒滑胎的。她自己没有出去献艺的念头，兰珈也稍放下了心。
接连听了两名贵女的歌喉，一名贵女弹琴后，谢贵妃忍不住喊了停：“尽是些寻常技艺，可还有没有新奇些的？”
兰珈刚放下不久的心又被提了起来，暗道不会上一世葛秀秀的死也与谢贵妃有关？
仿佛正是应了兰珈刚才的心思，谢贵妃转向皇后道：“臣妾听说……葛御史家的小姐尤擅舞剑，三皇子曾有幸一见赞不绝口呢。”
兰珈看见皇后嘴角的笑明显僵了些，过后才恢复正常，点了点头道：“那就让葛家出来舞一段吧。”
立即就有小太监来传唤旨意，葛秀秀有些慌乱无措，抬起眼飞快扫了一下在场众人。“我、我今日没有带剑……”她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对着小太监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能听出几分乞怜的意味。
可拿这借口，实在蹩脚得很的。小太监还以为这葛御史家的小姐磨磨蹭蹭在拖延什么，这事好解决得很：“禁卫身上佩着剑，奴才这就差人借一柄来。”
兰珈只怕葛秀秀上场舞剑，就要发生那意外了，她实在不能坐视不理。可这紧要关头，也想不出怎么阻止。
不一会，就有人送了禁卫的佩剑来。
这剑看着要比平常的大上一圈，葛秀秀接过时不堪其重双手往下一沉。她再是不情愿，这会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兰珈掌心有些出汗，她唯一有可能成功阻拦的机会就是在葛秀秀起身上台前。只是照着她的法子做，势必是会让自己被众人侧目注意。人命关天，兰珈也管不了这些了。
葛秀秀缓缓站起了身，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皇上驾到！”
“三皇子到！”
“淮王到！”
……
嗳？兰珈满脸不可思议，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听见了什么？！
淮王到？
那个淮王沈棹明明现在还在她屋子里赖着，怎么会现身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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