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张仪再次劝阻黄歇，并试图让他回楚国。芈姝听了回报，就打发玳瑁，偷偷透露给景氏知道。

　　“姑姑，黄歇这人，你觉得如何？”

　　玳瑁说：“从前在楚国，黄歇是屈子的高徒，人的确有几分才智。”

　　“听姑姑的意思，仿佛并不看好他？”

　　玳瑁点头。芈姝说：“是啊，我也不看好他。虽然对于学识上他的确博闻强识，但是天性烂漫，未曾受过挫折，还不是个成熟的政客。若屈子的地位没有那么高，若屈子的学识不是万中无一，他黄歇也不过是泯然众人矣。”

　　玳瑁说：“奴婢虽然不觉得他如何才高八斗，但是也看不透彻。说来，这有学识的才子有很多，可是有些就能出头，有些就平平常常一辈子。这运气，还真是全凭老天安排。”

　　听到‘凭老天安排’，芈姝就从心底反感。若非有那些仗着自己得几分厉害的人物，肆意摆布他人，这世上该少了多少痛苦和悲伤？她心里不快，尤其是想到了秦王要给少司命建祭台。

　　这事起因还是因为芈月有孕。孕妇总是有几分古怪，有的也爱想些从前的事。芈月频频提起少司命庇佑才能活下来的话，大王竟升起了要建少司命祭台的念头。

　　玳瑁愤愤不平：“宫里谁不是入乡随俗？偏要给她建一个祭台！”

　　芈姝眯着眼看向外面的日光，对少司命愈发厌恶。她冷冷地说：“这祭台，绝建不成的。”

　　玳瑁被她的语气惊的一哆嗦：“王后这是要劝说大王？王后，不是奴婢说，建祭台虽然是荣宠，但是王后可千万别和大王对着干！这男人，都喜欢女人恭顺。王后如今得大王欢心，这点事就不要计较了，免得惹恼了大王，反而叫别人捡了便宜。”

　　芈姝冷笑：“姑姑放心，我自有办法。你也知道，我性子平和时多，除非必要不喜欢与人为敌。直接顶撞大王，仅有孟赢出嫁那一次。想要这祭台建不成，方法可有的是！”

　　秦王最近对后宫可大为光火。先是唐夫人，心惊胆战地对他提出，喜欢远望，想要搭一个高台，平日里散心。然后是卫美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对芈月能得少司命祭台很是羡慕。最后樊长使也来了，吭哧别读半天，也没说明白想来干什么。但是秦王心思一转，就明白她也是对为芈月建祭台一事有些自己的期望。

　　一天来了三波人，秦王头疼的很，来找芈姝抱怨：“一个个的都不懂事，芈月有孕，寡人才为她破例。”

　　芈姝却说不然：“大王这话有趣，后宫中谁没怀过孩子？单为了妹妹破例，还是祭祀这样的大事，旁人自然不服气。大王也不必埋怨她们不懂事，她们能去，这事根由在我。”

　　“你？”

　　芈姝说：“是啊。大王为芈月建祭台的事一传开，唐夫人卫美人就先后来臣妾这椒房殿。她们也都是生育过的人，不仅如此，还都将子女养育成人，功劳更在月儿之上。然而大王因为偏宠月儿，在她功劳不及旁人的时候，给了她旁人不及的恩宠，两相对比，她们怎么能没有怨言。臣妾觉得，看大王再前朝，处事公允，想必对后宫也是一碗水端平。不患寡而患不均，只有不公平才会让人有怨言。大王说，是要让她们接受这不公平，还是要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

　　秦王双手扶膝静思片刻说：“寡人不是有意不公。她们也太过斤斤计较了。”

　　芈姝一笑说：“姝儿知道后宫女人无聊，整天的斤斤计较。可是大王，正经的事情原也轮不到她们操心，大王再嫌弃她们小事上计较，可不是太过苛责了？大王若真心想要后宫平静，那就要一碗水端平。大王治理朝政要按功劳大小分配奖励，在后宫也应如此，不可因个人喜好就胡乱许诺。”

　　秦王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唐夫人位份高，也曾有生育，再说王后当年怀嫡子，也没有过这等殊荣。难怪她们会计较。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也不好。

　　芈姝知道他为难，就主动出主意：“大王不必犯愁。各宫的姐妹们都是好说话的，她们也不是成心要闹。只是碍于大王威严，不好直接劝谏罢了，不然恐怕妹妹要多心她们是有意针对。我看这件事就由我下旨，后宫本就在裁剪用度，祭台的事要大量人力物力，自然也是不成的。省下的银子就当做是后宫众位姐妹们一起，合伙捐出来收购药材。臣妾一直忧心，今年夏天热的格外早，只怕百姓也深受其苦。这么热的天，若再有疾病……”

　　秦王猛地一震，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只想着今年冰发放的早，却忘了酷暑就意味着可能会有疾患。能俭省下银子，造福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他点头说：“那此事，就交给王后办吧、”

　　芈姝甜甜一笑说：“那臣妾可要公事公办了。还请大王放心，若是委屈了妹妹，我定会私下里多多补偿的。大王可莫要来埋怨臣妾！”

　　“你偏向你妹妹，谁人不知？寡人相信你。”

　　芈月哪里得了两只黄鹂鸟，叽叽喳喳的，声音悦耳。葵姑看着她逗那两个小东西，也高兴地说：“这小东西叫声真清脆！你有孕不便外出，大王特地着人送了来给你解闷。”

　　“我从小就爱打鸟儿，可是从未将它们关起来过。鸟儿关在笼子里，定然不快乐，叫声又哪里会好听呢？”

　　这时一个小太监到偏殿来宣旨。旨意叫芈月胸口一堵。

　　葵姑觉得这旨意好没道理，她说：“大王亲口允了的，王后这次为何忽然……”

　　芈月说：“没有大王首肯，姐姐怎么能驳了大王的旨意？若不方便建祭台，大王只要说就好了。姑姑知道，我不是那不懂事的人！为何先头允诺了，过后又来申斥呢？倒叫我白做了恶人了。”

　　惠儿急匆匆地过来说：“八子，王后请你去正殿一趟呢。”

　　芈月连忙收了抱怨，带着葵姑往芈姝那里去。

　　“妹妹来了？方才的事，我怕你心中郁闷。这事原本与你不相干的，平白委屈了你。我怕你不高兴，才叫你来说一说。”

　　芈月嘴上说：“姐姐哪里话，是月儿不懂事。只是大王前后矛盾，月儿如今可是一头雾水。”

　　芈姝说：“是大王欠考虑了。今年夏天太热，我怕会有大旱。你也知道，但凡天气反常，民间就容易有瘟疫发生。前些日子星象不好，大王偏偏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兴土木，想来想去，此举不妥。但是大王一言九鼎，不能轻易反悔，只好我出面做个恶人，只是委屈妹妹了！”

　　芈月无奈，她能说什么？即便是无辜，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葵姑见她脸色不好，连忙替她说：“王后说的是！这捐赠的事，若叫八子来做，上头还有唐夫人等人，位份高于八子，她们未必服气。到时候若在出差池，可就整个后宫的妃嫔们脸上都难堪了。奴婢看，只有王后带头，众人才能服气！”

　　一句话提醒了芈月。她被秦王宠着，心有些野了，对位份高的几个妃子并没有从心里觉得人家该是自己敬着的。可是大王不是昏聩之人，后宫就是全凭位份说话，当真由她牵头，若王后大王不给她撑腰，唐夫人卫美人可没人会自降身份，甘愿排在她后头。

　　芈姝打量芈月的脸色，心里觉得好笑。这人的性子野，不受规矩束缚，当真就宠不得！得意就要忘形了。想到此事到底让芈月面上不好看，芈姝提议说：“这笔银子是要收购降暑防疫的药材的，妹妹算学精，姐姐看不妨妹妹就管这一块吧。只一样，你身子重，做事万莫勉强，千万别累到了小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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