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孟赢茫然四顾，我到底要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办？”这样想着，她就顺口说了出来。

　　芈姝叫她来，就是为了点醒她。说到底，如果孟赢自己立不住，即便和亲燕国，将来也是受制于人。

　　芈姝拿出一只匣子，里面都是些上好的珠翠头面。她说：“如果我是你，就要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好好思考。你有什么，没有什么，什么是可以争取到，什么是碰都不能碰的。你要好好想清楚，再来我这里。这些，是早就给你预备好的。我希望每个女儿家都能风风光光的出嫁。只是没想到你的婚事却是这样的。”

　　孟赢抱着盒子恍恍惚惚地离开，赢夫人到底不放心她，早早遣了人接她回北郊，不叫她自己骑马。回到行宫，孟赢就抱着盒子木木呆呆地躺在榻上。赢夫人进来，坐在她身旁，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她。

　　直到天黑尽，四处燃起烛火，孟赢才坐起来，手里仍旧死死抱着盒子。

　　“姑母，你给孟赢预备了嫁妆吧？”

　　赢夫人点头：“许多都是我那时候的陪嫁，上好的东西。姑母没有女儿，这些，都早早给你预备着。”

　　孟赢将盒子给她，说：“姑母，这是王后给我预备的。姑母收着吧，和姑母给孟赢的东西放在一起，都留在行宫。我将来出嫁，不想带走这些。”

　　赢夫人不解：“为什么？燕国遥远，留些物件，也好睹物思人。”

　　孟赢有些悲伤：“可是，珍贵的东西，要放在最妥当的地方。有姑母保管，孟赢才放心。”

　　“今日母后说，叫我自己思考。可是我愚笨，估计是想不明白了。不过，母后的好心我懂得。姑母，孟赢是不是一直都很傻？”

　　赢夫人不回答，只是问：“王后与你说了什么？”

　　孟赢所：“没什么。就是有些问题，叫我自己去想。”

　　听了孟赢的复述，赢夫人申请变化莫测。一时回想起自己出嫁时的日子。若是当年自己就想明白这些，也许……罢了，这世上哪里有也许呢？想清楚了又能如何？自寻烦恼罢了。

　　此后，芈姝又陆续给孟赢送过一些燕国风土人情的书简，也曾向她暗示过留心燕国传回来的消息。不过孟赢许是受的打击太大，仍没有反应过来，也不能明白芈姝的苦心。事后芈姝向玳瑁提起此事时感慨道：“有些问题要用半辈子去想。不过只要她心中一直有这些问题在，对她在燕国的生活，早晚能有帮助。”

　　孟赢出嫁，送亲的队伍也是浩浩荡荡。芈姝盘点了下，其中珠宝金银占了大多数，书简却寥寥无几，心里对秦王狠心程度更加鄙夷。孟赢出嫁，是夜秦王自然是到了芈姝这里。孟赢走后，秦王的一番慈父心终于被勾起，想起后宫中唯有王后和芈月真心为孟赢考虑，对着芈姝就是一番唏嘘。

　　“大王不怪罪臣妾了？”

　　秦王少见地赧然。“寡人到底是一国之君，总要以我大秦为先。孟赢，并不懂得这些，有些东西若尽都托付给她，我怕她会因一时在后宫中的困顿，暴露了他们。”

　　“大王，恕臣妾直言，大王虽有慈父心，但却没能做好一个慈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大王若在她小时候就教她认识可能肩负的责任，教会她如何思虑周全，如何周旋于那些老奸巨猾之人左右，如今不仅孟赢的将来能好过些，对我大秦也可能更有利。王室贵女，顶天只能算是半个女儿家，身上还需的有男儿的气概和谋略才行。”

　　秦王看着芈姝对着灯光做针线，举手投足莫不温婉柔和，可偏偏说的话却尽都是指点江山的激昂文字，好似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之事。秦王心中忽然翻涌起异样的情绪。这个女人，越来越让他……好奇？喜爱？敬佩？又或者都有。总之，她就像个他永远不了解，又总想要明白的珍宝。

　　秦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清清嗓子说：“王后，王后可有什么喜欢的？”

　　芈姝抬头，不解地问：“我有什么喜欢的？……没什么喜欢的啊。”

　　“那，王后就没有什么想要的？”

　　芈姝好笑，说：“什么是臣妾没有的？大王不必想给臣妾什么，夫妻一体，臣妾有需要的，自然是向大王要。”

　　秦王有些尴尬，他忽然间才有了这个想法，往日他从未主动考虑过应该给芈姝什么。大概从他心里早就认定，芈姝是他的妻，不是需要偶尔讨好，偶尔敲打，偶尔拿来逗乐的妾。可是如今，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不是他想就能留得住的。作为楚国嫡公主，她什么没见识过？他又有什么是这个女人没有的？

　　芈姝忽然抬头，吩咐玳瑁：“姑姑去把小冉叫来。”

　　玳瑁领命，去偏殿叫了小冉来。可是芈月也跟过来了。大晚上的来大王和王后这里，为此玳瑁还嘲讽了她两句。

　　“姐姐，姐姐叫小冉来，可是有事？”

　　芈姝说：“自然是有事。你也别太护着他了，小冉是男孩子，用不着凡事都要你来出头。小冉，过来。”

　　小冉看看芈月，又看看芈姝，才慢慢走过去。芈姝拉着小冉对秦王说：“大王，小冉自小就爱兵刀之事，臣妾看他根骨不错，力气也比寻常孩子大些，大王不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能带着小冉习武。”

　　芈姝有事求他，秦王心里莫名地高兴，好像自己忽然有了用处，必不可缺一般。他毫不犹豫地说：“司马错领兵很有一手。你若是放心，不妨叫小冉跟着他在兵营里磨练。”

　　芈姝抚着小冉的头顶说：“那自然是好。男孩子当做大丈夫，兵营磨砺虽苦，但对他将来有好处。小冉怎么看？”

　　知道能从军，小冉兴奋地点头：“嗯，小冉想去！”

　　芈月着急道：“姐姐，小冉还小……”

　　“不小了，雏鹰也要学着飞才行。”

　　芈月犹豫片刻，终点了头。她说：“那芈月替小冉给姐姐道谢了！”

　　芈姝摆手：“不用。小冉不止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这件事，纯粹是为了小冉，而非看在你的面子上。若要道谢也是小冉来。你若这样，倒显得小冉算不得我的弟弟了。”

　　小冉懂事地说：“那小冉谢谢姝姐姐！”

　　芈姝高兴地摸他的头：“小冉到时候跟着司马将军认真学，姝姐姐赠一把宝剑给小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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