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来时，程月璃和柳惜然同行。经历诗会上才子才女们对侍郎之女的口诛笔伐后，柳惜然拉不下脸再和她一同离去，诗会一结束就不见踪影。
程月璃便唤出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杨时，和他一道信步下山，坐车回到将军府。
整个上午，秋心都在院中来回踱步。
见程月璃回府，匆忙上前，急切询问：“情况如何？那些文人的嘴是不是很讨人厌？”
柳惜然必定会不择手段，暗中引导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抨击谩骂栖霞县主。秋心十分心疼，也不知小姐平白无故又白挨多少辱骂。
“刚进门，水都不让喝一口的？”程月璃打趣她，“别担心，今日挨骂的不是我，是柳惜然。”
她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边喝边悠闲朝众人讲述今日诗会上的经历。
秋心听得直呼过瘾，幸灾乐祸笑道：“柳惜然苦心经营的温婉才女形象，今日算是彻底破灭。这就叫恶有恶报。”
“只可惜她造谣中伤了小姐好几年，这些人此刻才知晓她的真面目。”
“我也没料想过，会有如此转折。还是多亏杜慧和玉瑶帮忙。”程月璃脱下斗篷，露出腰带上的长鞭，笑说道，“我鞭子都准备好了，可惜没用上。”
杨时在一旁插话：“也算他们识相，没有是非不分。”
程月璃说过，不用他出手，若她听得生气，自己对付他们。
但他没打算听从她的话。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是有人敢骂程月璃，他就用小石头砸他们。
以他的功力，一个石子轻轻一扔，保管打得那些文弱书生嘴肿的十天半月说不了话。
“文人要的是名。揭穿那些欺世盗名之辈，比抨击名声本就不怎么好的县主更容易为他们博得嫉恶如仇，坚贞不屈的好名声。”
程月璃不以为意，问秋心：“工部杜尚书家的孙女杜慧，你知道多少？”
秋心想了想：“知道一些八卦，杜家小姐在世家小姐中，名声不小。”
“杜家世代为官，满门朱紫。杜慧小姐相貌出众，文采斐然，比那小家子气的才女柳惜然不知矜贵多少倍。只是她为人低调，不像柳惜然那样，变着法子卖弄才情，想尽一切办法出风头。”
柳侍郎之女是京城大名鼎鼎的才女。
杜慧文采不在她之下，身份比她尊贵得多，在文人中的名望却不及她。
“杜家小姐出名，是因为前几年她及笄，被中宫点为太子妃。”
“还有这事？”程月璃微惊，仔细回想片刻，似乎几年前确有一位高门贵女被钦定为太子妃。没想到竟是杜慧。
杜慧出身名门，才貌双绝，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可惜宋逐昭仍然嫌她相貌不够，家世不够，性格无趣，致使这桩婚事告吹。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在民间已有私定终身的女子，所以想出极为苛刻的条件推拒婚事。
这桩婚事虽然没成，杜慧是被点中做太子妃的人，别的世家公子不敢娶，她便一直未能另寻良配。
秋心小声嘀咕：“东宫这一拒，误了杜家小姐一生。”
“她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程月璃摇头否定。
杜慧出自高门世家，却和寻常贵女有个极为不同的爱好：钻研技艺。想来是因为受到身为工部尚书的祖父影响之故。
她并非寻常女子，程月璃不觉得她会在乎现在的太子妃，往后的中宫皇后之位。
宋逐昭不想娶，杜慧也不一定想嫁。
至于那些庸俗的世家公子，杜慧更加看不上。
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绝不会因为她曾被点中太子妃，就不敢再娶。
秋心点头附和：“若是如此，自然最好。反正她也是世家小姐，不愁吃不愁穿的。”
和自家小姐一样，不嫁人，自己过的逍遥自在，哪儿需要在意旁人说什么。
程月璃从京郊山上回来，时间已然不早。
和侍女们聊了会天，吃过晚膳练了会剑，便回房沐浴入睡。
……
第二日，宋逐烽又一早来到将军蹭早点，还详细询问程月璃昨日去了哪。
听语气，似乎程月璃昨日一大早离开，害得他没蹭上早点，还有点小脾气。
程月璃：“晋王手头拮据到如此地步？”
她吩咐秋心再给晋王准备三分早点：“明日晋王可以在自己府上慢慢享用，不必大清早起床就赶来将军府。”
面对她的调侃，宋逐烽大笑不止：“晋王府还在整备，等我大婚之前再搬过去。再说，你还没告诉我喜欢哪家的厨子，王府主厨还没雇上。”
“若寻不到合适的，到时你们将军府的厨子，就去我府上。”
程月璃无言以对。
晋王府还要抢她们将军府的厨子？
吃过早点，宋逐烽待了半日，快到中午，他说同某某高门纨绔约好吃酒，才离开西院。
战战兢兢伺候了他一上午的秋心吐出一腔寒气，胆怯问道：“晋王明日不会又来吧？”
晋王日日往将军府跑，西院的侍女们又惧又畏，心累的不行。
程月璃同样无奈，却也奈何不得。
想了想，吩咐侍女：“下午给工部尚书家递张拜帖，明日我去拜访杜家小姐。”
她没办法将晋王轰走，只能自己离家。
第二日天刚亮没多久，她赶在宋逐烽到来之前离了将军府。
连早点都是在马车上吃的。
坐车在大街上逛了一圈，等到九时，程月璃来到杜家门口。
杜家昨日收到拜帖，一大早就做好准备。
杜尚书年高，夫人早已逝世，主管后宅的是长房儿媳妇。
虽不知自家女儿何时结识了这位金尊玉贵的栖霞县主，能和她来往，杜夫人由衷欣喜，亲自出门迎接。
一众女眷排成一排朝县主行礼问安，唯独不见杜慧。
程月璃心生好奇，杜夫人生怕她不快，谦卑又心虚朝她解释：慧儿在自己院中恭迎县主。
“既如此，”程月璃也不欲和她们寒暄无聊的家长里短，“劳烦夫人直接带我去杜慧院中。”
她跟着杜府侍女来到杜慧居所。
此院位于杜宅西侧，远离主院，稍显僻静。
程月璃心中觉得有趣，杜慧住的地方，也和自己的选择类似。
除了杜家宅邸没有将军府占地广，宅中独院不如将军府的院落大，其他地方可说大同小异。
她跟着侍女进入院门，一眼就见杜慧正在院中……
凿木？？
杜慧将秀发盘成样式最简单的发髻，穿着样式简单轻便的窄袖开衫，袖子高高挽起，俨然一副木工装扮，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位文采卓绝的贵女。
程月璃平日在自己院中，打扮也很随意。
今日因为第一次来尚书家中做客，特意选了一身华贵长裙，以示对主人家的尊重。
没想到一进院，倒显得格格不入。
院中石板上横七竖八摆了一地木材，长短曲直，五花八门。
除此之外，还有刨下来的碎木屑，杂乱无章铺了一地，连个干净站脚的地方都不剩。
木屑勾住摇曳裙摆，令程月璃行走十分不便。
早知如此，该同往常一样，穿长裤云靴，不换这一身月华长裙。
见程月璃到来，杜慧并未放下手中工作，只埋首继续打磨木头，同时说：“我这很快就好，你先找个地方坐会。”
她态度并未有多热情，却如多年熟识的老友一般，令程月璃倍感舒适和亲切。
二人十多年从未相识的距离，仿佛一瞬间消失不见，从相识到来访，一切都如风吹花开般顺理成章。
于是她也不再客气，提起裙角在院中走动，仔细观察院中一切。
杜慧手上拿的木块不大，形状奇特，程月璃看不出她究竟在捣鼓什么。
她身旁不远处用架子支起一个九尺见方的大木板，程月璃惊奇的发现，木板上摆满了木头做的小房子——竟然是用木质小屋拼凑出的街景。
她轻轻拿起一座小屋细细查看，门窗，栏杆，屋檐，瓦顶……所有部件做工精巧细致，除去大小，其他都和真正的房屋别无二致。
“这些，都是你做的？”程月璃第一次见到的木工匠人，是这么一位才貌双绝的高门贵女，正应了那句老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杜慧仍未停下手中工作，语带一丝笑意：“闲暇之时做着玩，不知不觉就做了许多，索性这么放在一起拼出一副小镇地图。”
如此精致的木质小屋令程月璃倍觉新奇又好玩，杜慧在忙，她就在一旁自行摆弄沙盘。
其间偶尔同对方闲聊“这里可用泥土堆山”“这里可用水银做河”，玩的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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