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决战

　　整个西伯利亚的地貌，远东大部分地区，即南部和东北部多山脉，又紧邻北极和北冰洋，是最为苦寒之地。

　　而东西伯利亚，也称中西伯利亚，西起叶尼塞河最北角的普托拉纳山，东到勒拿河流域，属于显著的高原地带，气候比远东地区好些。

　　而介于乌拉尔山脉和叶尼塞河之间的西西伯利亚则是平原地貌，地势平坦，沼泽宽广，水流密布，气候也明显更好，是整个西伯利亚最适宜人类居住放牧的地方，俄国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康熙四十七年夏，俄国人最后一次围攻贝加城失败后，便彻底放弃了收复东西伯利亚和远东的野心，将全部兵力收宿到叶尼塞河以西的西西伯利亚平原之上，俄国人原本在这里就有两个与原来的贝加城、凌云城等级相同的督军府，即托木斯克和鄂木斯克，两个督军府之下又有秋林、阿巴坎等大小十几个军事堡垒，驻军将近两万，三年后，俄国人在西西伯利亚的驻军增至三万三千人，他们在叶尼塞河两岸设下了严密的封锁线，以防备阻挡来自东西伯利亚的敌人，却不料最后跟他们决战的敌人是翻越了西面的乌拉尔山而来，从他们的背后扑来的——

　　当然，俄国人也提前几个月得到了这个消息，在土尔扈特部踏上回归之路与俄国人彻底决裂时，莫斯科的人便能想到了这一点，一边派出军队追击阻拦土尔扈特部人民，一边给还留在西伯利亚的俄军报信，土尔扈特部阖族迁徙，还要一边赶路一边战斗，行程自然快不了，是以关璎虽然尽力将这一路上一直对他们前堵后追的俄军消灭干净，却仍是免不了有几个漏网之鱼在他们前面进入西伯利亚，所以这几个月的时间，俄国人便又从当地原住民中强征了六千多人编入守军——而这很危险，因为在如今的俄国守军中，俄国人只占了六成，而其他四成则是对俄国人心存不满的西伯利亚原住民！

　　俄国人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一次军事会议上，一个棕发灰眸的中校军官一开口就满是悲观失望的论调：“噢，该死的尼古拉夫——无能愚蠢的懦夫——他怎么能让蒙古人翻过乌拉尔山？据说有二十万的蒙古人，再加上那个该死的狼主——我们完了——”

　　“康那科维奇中校，请注意你的情绪和语言，惑乱军心者死罪！”托木斯克最高长官梅德尔夫大校是个是个瘦高的鹰勾鼻老将，也是军中铁腕的鹰派人物，听到下属悲观的言语便怒目警告道。

　　“随便吧，现在不死，等敌人来了还是要死——”人到中年的康那科维奇中校苦中作乐耸了耸肩：“阁下如果还有理智，就该想办法带领大家撤出西伯利亚。我们的敌人不止是西边的蒙古人，别忘了还有贝加尔的敌人，他们也来了，而他们有多狡猾残忍，想必大家都听说过。”

　　“没有足够的武器弹药，没有足够的食物，敌人却越来越多——”不待梅德尔夫开口，下面又有军官唠叨着开口。

　　不但俄军上层官兵对战争不抱胜利的希望，普通士兵中间也同样弥漫着悲观压抑的情绪，不时便有俄军士兵跟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也许我当初就应该听从父亲的话，留在家乡小镇做个无聊却安全的农夫！”

　　“但愿我还能回到家乡，还能有机会见到我亲爱的母亲和梅丽卡。如果我战死了，不知道我亲爱的梅丽卡会思念我多久……”

　　虽然军中气氛低糜，托木斯克督军府的梅德尔夫大校却不愿意不战而逃，所以，战争如期而至。在土尔扈特部进入西伯利亚的大半个月后，八月十九日清晨，西伯利亚人民与俄国人的最后决战正式打响——

　　或许是因为是女子，总还有心软的时候，护短的关璎尽量坚持以人为本，自从她带着土尔扈特部将近二十万的人民踏上了回家的征途，几乎与俄国人的每一战他们都是以众敌寡，尽可能以最小的伤亡快速、干净、利落地将敌人消灭。

　　这场最后的决战也不例外，关璎带着优势兵力先取阿尔泰以北的托木斯克，来自贝加尔城的边防军和近卫军也经札萨克蒙古境内进入阿尔泰地区，与关璎合兵一处包围了托木斯克的两万多俄军，大半天的厮杀后，步步后退的俄军被迫撤入事先挖好的防御工事之中，但是他们三四个月修筑的工事根本就无法抗得住□□的轰炸，再加上没有援兵没有多余的武器弹药和充足的食物，于是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托木斯克幸存的四千三百多名俄军投降。

　　“弘晖，害怕吗？”带着身边的少年将站在托木斯克简陋的城楼上，久久眺望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关璎也突然沉声问道。这一路走来，她虽然有心，却因为安全考虑，一直没有让身边的少年亲临战场，而现在，在已经被他们征服的托木斯克战场，她终于决定让身边的少年看一看这个世界的修罗战场——如果这孩子将来能成为大清之主，关璎宁可他带领大清走上穷兵黩武对外侵略的殖民扩张之路，也不愿晚清的历史重演！

　　微一沉默，少年也闷闷低道，声音明显有些言不由衷和不安：“姑姑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理由。”

　　能够感觉到少年的惶恐，心里微微失望，关璎也微微扭头定定望着他的眼睛道：“你身份贵重，从来不曾见过这些血腥的场面，只是你终究是个男孩子，还是你阿玛的嫡长子，也应该多增长些见识了——”

　　“你此刻只是看到了遍地俄国人的尸首和血流成河的惨状，可你有没有想过，俄国人当年侵略这西伯利亚时，他们是如何对付这里的原住民的？你也可以到东北边境去打听打听，当年俄军入侵雅克萨时，他们又是如何对待边境上我大清的子民的？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如果是我们战败了，俄国人会如何对待我们？当你在京城安享和平盛世，你可有想过这种和平是需要无数的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来维护的？还有，为什么总要等别人来打你，打疼了你，逼得你彻底没有了活路，你才会想到反抗，才会想到将敌人消灭——为什么不在敌人尚未强大起来之前先消灭他们，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个征服者？”勉强按奈住激动的情绪，关璎又淡漠而语重心长道：“弘晖，汉人的诗书彻底将你洗脑了么？别忘记你是一个满人，喜欢征战射猎的女真金人，是八旗子弟！”

　　“姑姑——”张了张口，弘晖也有些羞愧低道：“弘晖知道错了。”一个接一个问题不断抛出，关璎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先发制人，要做强者——弘晖倒也真的听出来了——

　　不理会对方的反省，关璎自顾继续低道：“这个世界，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弱内强食，动物界是如此，人类也是这样。远的不说，只说你的祖先们是如何夺取大明江山的？是如何征服江南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的？还有俄国人，他们是如何占领西伯利亚的？将来若有机会，你可以去大清东北边界去问一问当地的百姓，二十几年前俄国人是如何在他们的家里烧杀抢掠的？你以为一纸《尼布楚条约》就能永远挡住俄国人南侵的脚步了？别这么天真，俄国人当时只是因为败给大清，才想要和谈，签下了那份边界条约，等将来有一天，俄国人有了更强的实力，你说他们还会甘心被一纸条约束缚住？”

　　“大清不会输给俄国人！”隐约觉得关璎的话有些道理，弘晖也突然语带不甘沉声道。

　　“错了，大清肯定会输！”扫了一眼脸带不甘的少年，关璎也不带任何情绪开口：“你知道一支强大的军队是怎么锻炼出来的吗？首先他们必须经过无数次战争的洗礼，可是大清自剿灭了噶尔丹，与俄国签订了《尼布楚条约》，大清国内境外便再没有一场像样的战争，军队长久不曾上过战场磨炼，当真正的战争来临时，他们必败无疑！可是俄国人，他们不但征服了距莫斯科有万里之遥的西伯利亚，更是一直在欧洲、中亚进行扩张侵略，双方经常是打一阵歇一阵，打打停停——弘晖，你们爱新觉罗家的人真该认真了解一下这些战争，在那些战场上，双方在打得精疲力竭的时候总是会签订像征着和平的停战条约，可是等多年之后国家的实力得到恢复，战争又会重新开始——经久不歇的战争固然会给国家和百姓带来巨大的灾难，可是它同样也是军队最好的磨刀石，能最大限度促进军队的成长！”

　　略一沉吟，关璎又缓缓低道：“同时，战争需要武器，便能促进武器的研发更新，交战双方为了赢得战争，都会花费最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研究更先进的武器，像是□□、火炮，以及其他各种各样杀人的武器——而先进的武器意味着什么？弘晖，只看我们和俄国人这种一面倒的战争局势，你心里就该有数！”

　　“而且，你不要以为俄国人就真的不堪一击，说实话，大清军队的战斗力是不能跟俄国人比的，雅克萨之战，在大清的国土上，占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大清耗费了多少兵力和财物，才让那一小撮远到而来的俄兵小队认输？凭心而论，这种胜利，不过是一头大象踩死了一群蚂蚁，或是几只小耗子——”平时没怎么留意，如今看来，自己的过度保护和小心倒是将这孩子耽误了！其实也是因为自己真的太忙，便是三胞胎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管教——唉，也多亏了那三个孩子都能自己管好自己！

　　想到这里，关璎又继续道：“弘晖，自古那些堕落的文臣最喜欢粉饰太平歌颂盛世，又盲目自大认定中原就是□□上国，其他人都是蛮夷或撮尔小国不值一提，可是弘晖你要记住，蚁群在大堤上筑窝繁衍，最终会蛀空大堤引来洪水滔天，那些不起眼的小老鼠也可能闷死大象将其变为自己的食物——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任何敌人，哪怕它看起来真的渺小不堪！”

　　“文人不喜欢战争是因为自古文武相轻，而战争会让武官做大，近而危及自己的权势。赵宋皇室奉行与士大夫共天下，结果从开国到亡国，宋室国土和百姓不断缩水，对外纳贡、称臣、割地、赔款，苟延残喘毫无气节风骨——盖因这些文官集团已经在权利的熏染彻底腐朽，战败称臣是赵宋皇室受辱，割地赔款割的是赵家的国土子民赔的是国库的钱粮——只要我的官位权势不受威胁，这些又与我何干？只要我生时享尽荣华，死后纵是朝纲败坏民不聊生又与我何干？纵然宋室亡国，只要我愿意，还可以另投主子——”

　　说句心里话,关璎很不喜欢那些只会风花雪月吟念诵满口子曰书云的腐儒酸儒,更恨那满口念着忠孝节义做出锦绣文章,在为官之后却尸位素餐满心只有升官发财的狗东西,各朝帝王皆以儒生治国,自唐末开始,这些人大多数便已腐朽堕落,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断误国误民,所以宋王朝以中央王朝之尊却要向辽夏金称臣纳贡,在金兵攻破帝都遭受靖康之耻后仍能偏安一隅苟且偷安,所以在清军铁骑剑指南京时,内斗不休的南明小朝廷终究大开南京城门投降清军彻底放弃了江南半壁江山!真是狗屁的文风昌盛,只不过培养出了一批草包绣花枕头和无胆的奴才!

　　傍晚带着弘晖到了野战医院，进去没多久就遇到了步伐匆匆气质更加严肃冷硬的杨西，看到关璎，倒也随口招呼了一句：“回来了？”

　　“嗯，我随便看看，你忙吧。”关璎也笑着点了点头，很快就结束了谈话，自己少耽误她一点时间，说不定她就能多挽救一个战士的性命——

　　这一战虽然己方人数占了绝对的优势，只是俄兵到底也不是脓包，正面战场拼杀起来他们也是毫不含糊，是以也给己方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此时野战医院里也到处是伤员，便是听着他们因疼痛而起的闷哼、□□和惨叫声，旁边弘晖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其实真正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比起尸横遍野死气沉沉的战场，到处充满药味儿和惨叫哀嚎的野战医院里的情景往往更让人揪心——

　　夺取托木斯克的第五天，鄂木斯克之战打响，关璎带着土尔扈特部将士上了战场，贝加尔过来的边防军和近卫军留守托木斯克并准备回程之事。

　　鄂木斯克位于西西伯利平原亚腹地，鄂毕河流域，这里的原住民是西伯利亚第一大部落布里亚特蒙古人的一支，战争刚开始没多久，被强征入伍的布里亚特蒙古士兵和其他各族士兵便与俄国人反戈相向了，而且无比激动喊着“狼王”的口号，倒让关璎有些疑惑——什么时候自己在西西伯利亚的名声也这么响了？

　　心里疑惑，关璎的理智仍在，借着俄军“内讧”，她也果断下令让自己的士兵向俄军冲杀，八千多的俄兵似乎眨眼间就被其他两方势力杀了个干净，连投降求生的机会都没有。

　　战争结束，土尔扈特部士兵和自俄军中叛出的原住民士兵各自为营，列于鄂木斯克石堡两边，关璎在十八名亲兵的陪同下策马来到正门口——

　　“属下□□，参见狼主！”出乎意料之外，在关璎骑马自众人面前走过时，却是布里亚特蒙古中的一个中年将领率先站出来参拜，而他这一举动之后，他身边其他反水的士兵也跟着弯腰一礼——

　　“□□？好名字，”微一沉吟，关璎也扫过众人朗声道：“你们今日之举，每个人都配得上□□这个名字！我很高兴，你们一直记得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很高兴，你们终于有勇气反抗俄国强盗了，我很高兴，你们今天的英雄之举。所以，让鄂木斯克跟着该死的俄国人一起消失吧，自今天起，这个城镇就叫做□□城，英雄之城——也希望借由它，让你们和你们的族人永远记住，当强盗闯入你们的家园时，如果不想自己和子孙后代都做任人宰割的羊羔，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战斗、战斗，战斗到底——直到将敌人彻底消灭！”

　　“战斗”……片刻的寂静之后，震天的咆哮也突然响起，关璎最后的话也让很多人想起了以前被俄国人逼迫勒索、被外来者蛮横欺压的日子、每一个人都情绪激动大声呼喊着战斗，也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勇气——

　　拿下了俄军的两个督军府，其他的小据点，根本就不用关璎费心，就被布里亚特蒙古人和土尔扈特部的战士端掉了，最后又将托木斯克改名阿玉奇城，召开了附近九大部族族长联合会议，大致划分了土尔扈特部的牧场范围，关璎便通知风伊他们做好回去的准备。


　　(https://www.tyvxw.cc/ty127204/5531228.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