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敲打
果然，皇太后的清算还没有结束，这次又将炮火对准了三福晋：“听说弘晴前些天又看了太医，三福晋要照顾病中的弘晴，又要管着家务，三阿哥身边不能少了人伺候，正好哀家身边还有几个出挑的宫婢，其中一个李氏不但性情温柔而且还识文断字，应该是三阿哥喜欢的类型，今儿你们便带回去。”
三福晋虽然气闷，但想着李氏只是一个宫女出身，而一直以来最为得意的八福晋却要看着丈夫娶一个出身极高的侧福晋，这么一想，心里平衡了，再加上三福晋本就不敢再惹皇太后不高兴，遂也高高兴兴起身一礼回道：“皇玛嬷这是关心我们爷呢，媳妇自然无不遵命，也请皇玛嬷放心，李姑娘进了府只管一心一意伺候我们爷，其他事上媳妇也绝不委屈了她。”反正自个府里格格侍妾好几个，自己不动，有的是人盯着刚进府的新人，不过是个包衣宫女出身，还真不值得自己计较什么惹上头的人不高兴！
“嗯，这才是正房嫡妻的气度。”皇太后也知道三福晋这些话没有多少真心，不过她还是很满意地赞许一句，越是规矩严谨的地方，越是重视这些面子工程。笑罢，皇太后又望着九阿哥十阿哥道：“还有九阿哥和十阿哥，哀家身边的刘氏和王氏也是极不错的，就便宜了你们哥俩，哀家知道九福晋素来贤淑，十福晋虽也不错，还是要跟你九嫂多学学。”
“皇玛嬷，媳妇记下了，以后会跟九嫂多亲近的，您就放心吧。”十福晋很是爽快地应下，却是看也不看旁边的九福晋一眼，自嫁入皇家，她最佩服的人就是能得丈夫独宠的八福晋，只是十阿哥跟八阿哥根本就是两个南辕北辙的性子，也不喜欢善妒的自己，偏宠在自己前头进门的侍妾郭络罗氏不说，连庶子都生了两个——不过，郭络罗氏生再多又能如何？自家爷的一切最终都只能是自己儿子的！想到这里，十福晋也暗想着自己或许应该先改改自己的性子，怎么着也得先生下嫡子才成！
十福晋态度好，皇太后也满意了，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不错，哀家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不枉在这么多孙媳妇当中偏疼你一些。”末了又对身边的嬷嬷道：“你去带李氏、刘氏、王氏进来，让她们今儿就跟着三福晋和九福晋十福晋回去。”
嬷嬷应声而去，皇太后正准备再做些总结性发言顺便再敲打八福晋等人几句，就见刚才被人请了出去的梁九功在康熙耳边好一阵低语，做了四十二年皇帝的康熙身体蓦然一僵，面色也刹时变得奇怪异常——
微微一顿，皇太后正想着自己这一辈子怕是都没见过皇帝露出这种气恼惊愕又畅快、无语等多变的表情，便听旁边的康熙望着和嫔语气莫名开口：“和嫔，你能不能告诉朕，你那个妹妹到底是怎么养大的？”
闻言众人的耳朵自然全都竖了起来，和嫔也面带惶恐起身，小心翼翼望了一眼康熙道：“皇上可是说——璎珞？可是她又做了什么不妥之事？”凭直觉，在两个已经出嫁的堂妹中，玲珑知道惹事的十有八九是关璎，满心忐忑的她心里也真的有些怨了，她知道，以康熙现在的神情语气应该是极为生气的表现！
“不妥之事？”冷哼一声，康熙又望着已然坐立不安的九阿哥没好气道：“老九，你可知道此刻你那位玉格格在阿哥府里做什么？”
起身冲着康熙跪下，抱着请罪心态的九阿哥也勉强压下心里的焦急小心翼翼回道：“请皇阿玛息怒，要不，儿臣这就回去看看？”还真不能怪九阿哥这个做主子的消息闭塞，实在是府里的下人都被关璎聚拢到一起训示了，再加上小灼手中的剑和大总管何玉柱的话，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关璎这个玉格格在府里的脸面，还真没有人愿意冒死进宫送信。
“你回去——不会是想看看你们府里的人肉汤烹调如何了吧？”康熙轻描淡写的一句冷哼刚落，殿内便响起好几道惊呼和低咳，旁边正端着酒杯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太子更是差点将刚刚入喉的玉浆喷出来，不过虽然他没有成为现场最失礼的那一个，却也被呛得不轻，低咳了好几声才稍稍平复气息。
短暂的骚乱过后，九阿哥也再次磕了个头咬咬牙道：“回皇阿玛，外头的流言想必皇阿玛也知道，那些刁奴虽没有法子全部清算，不过阿哥府里的奴才儿子却是必定要处置的，今日儿子和福晋进宫赴宴，也交待了瓜尔佳氏将那些碎嘴的奴才处理了，至于如何处理——自然要用雷霆手段才能尽可能起到威慑——”突闻变故的九阿哥此时只能绞尽脑汁应付眼前的康熙，至于他心里有什么感想——他现在虽然还没有机会去想，却也没有讨厌和害怕！
从九阿哥一开口，四阿哥便一直留意与他隔了几个位子的十三阿哥，这时也抢在他起身之前走了出去对康熙一礼道：“皇阿玛，那些奴才敢于诽谤中伤主子，本就该死，那瓜尔佳氏又是皇阿玛指给九弟的格格，那些刁奴还敢放肆，根本就是无视皇家尊严，无视皇阿玛，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为过，儿臣倒觉得玉格格的手段不错，有人以流言杀人，她若只是开口辩驳倒显得气短，也无法平息那些辱末皇家的风波，那瓜尔佳氏现在也算是以杀止杀，如果饶舌的代价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想必那些狗奴才往后再不敢轻易犯口舌，瓜尔佳氏今日之举，多少可以杀一杀那股邪风歪气。”
敏锐的四阿哥现在开口，不只是因为十三阿哥，更是因为他已经看出了康熙的态度，无论是之前借皇太后之口敲打八福晋十福晋她们，还是现在平静的神情，四阿哥都看准了康熙并没有因为关璎的胆大妄为而真正生气，他才第一个站出来声援旁边的九阿哥——
四阿哥能看出来的事，被康熙亲自教导的太子自然也看得出来，微一沉吟，他也悠然起身对康熙一礼后开口：“皇阿玛，儿臣也觉得四弟之言有理，自古人心难测人心易变，做主子的都容不得下面的奴才背主不忠——反之，做奴才的既然选择了背主这一条路，就该在事发后承受背叛的代价。皇阿玛，不管那些奴才得了谁之命令搅风搅雨，也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足以逼死一个弱女子，他们的这一举动却是实实在在打了九弟的脸，打了皇阿玛的脸，纵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还请皇阿玛明鉴。”太子这番话虽然说得毫无破绽，却仍是让大部分人听出了深意：这家伙是在公然上眼药呢！什么“谁之命令”？再健忘也不至于刚刚过去的事都忘了？今日宴会上皇太后都敲打了谁？反应最快的八阿哥和心虚的八福晋当场脸就黑了！当然，如果他们听到了关璎指桑骂槐的话，就绝不只是脸黑了！
言归正传，太子之后，十三阿哥终究无视四阿哥的眼色，也起身跪到四阿哥身边道：“皇阿玛，太子和四哥所言极是，儿臣也请皇阿玛明鉴。”
反应慢了一步的十阿哥却是为了声援自家九哥，也跟着理直气壮道：“皇阿玛，儿臣虽读书不多，却也知道做奴才的犯口舌羞辱主子就该死。”末了他又一脸迟疑望着上首的康熙道：“皇阿玛，儿臣就不用再跪着回话了吧？”
暗想着你话都说完了才来问——当朕缺人跪啊？没好气的康熙直接无视了这个公然犯二的儿子。
再看下面众人的神情，觉得十一阿哥十四阿哥几人也有开口的意思，康熙绝不会相信他们会持反对意见近而声讨身在九阿哥府的瓜尔佳氏，而且关键是康熙也觉得那些奴才罪该万死，于是摆了摆手道：“行了，正如太子和老四所说，那些奴才既然目无主子无视皇家尊严，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为过，你们都起来吧，老九想回就回去，反正你留在这里也心不在焉。”
如果说一开始康熙心里还有几分震怒，但是想到下面那些无法无天不动声色便串联起来的奴才，他便决定宽恕关璎的胆大妄为，那些奴才确实该狠狠整治了！
“多谢皇阿玛开恩，儿臣告退。”在心里彻底舒了口气，九阿哥也脚步匆匆离开，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他的急切。
见九阿哥离去，康熙又扫了一眼其他儿子面无表情开口：“朕也是现在才知道下面的奴才竟然已经这般手眼通天了，那瓜尔佳氏才出阁多久？流言就传得这么广了？朕不知道你们听到流言时是个什么心思，反正朕自己是臊得很，朕是一国之君，老九是朕的皇子，竟然被那些看着恭敬顺服的奴才们悄无声息打了脸——你们倒是说说，是朕和老九太无能了吗？”
不怪康熙会说出这般严重的话，只要是个人，就不愿自个家里那些私密之事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更别说康熙还是个自尊心和掌控欲都极强的男人，还是个好面子的一国之君。另外，那些流言传得那样快，那样广，也让康熙隐约意识到了下面奴才们中间那张关系网的可怕，皇帝本就多疑，他难免会想到若是有一天有人利用这张大网从事危及自己危及皇权的阴谋活动——为此这半个月来康熙没少在心里脑补，于是越脑补便越痛恨下面那些奴才——虽然他心里深知众人是被好些个大大小小的主子指使的。
下面众人听了康熙那番话，以佟贵妃为首，管着宫务的惠荣宜德四妃率先起身跪到御前：“请皇上恕罪，是臣妾失职。”其他妃嫔自然也跟着一脸惶恐跪下，便是几个在座的公主也没有人敢再继续坐着——
太子也跟着跪下道：“请皇阿玛息怒，儿臣有失察之过——”其他皇子和福晋们也几乎与太子同时跪下请罪，这会儿便是傻子也明白之前皇太后为何频频为难几个皇子福晋和妾室，十阿哥的反应最直白，直接扭头瞪了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一眼。
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妻妾子女并儿媳，康熙继续不带一点情绪平静开口：“朕知道那流言何以会传得这么快这么广，你们当中的某些人更是心知肚明，事已至此，朕纵是再生气也无用，发落了你们也只能让这个笑话更大，也罢，这次就先饶过你们。不过朕且提醒你们一回，都警醒些，小心瓜尔佳氏的今天说不定就是你们的明天，别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们是聪明了，把别人都当傻瓜——行了，你们都好自为之吧！”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训。”还是太子开口，其他阿哥和福晋们也紧跟着附和：“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至于众人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那自然就是千人千绪了。
这时皇太后也开口道：“皇帝也别太过气恼，免得伤了龙体，哀家知道，阿哥和福晋们大多都是好的，不懂事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也提醒过了，想必他们以后不会再这么糊涂。今儿总归是过节，皇帝让大家都起来吧。”
似乎是听了皇太后的劝，康熙果然挥了挥手开口：“行了，都起来吧，皇家的脸面都丢到百姓中间去了，这会儿却一个个跪在朕面前能有什么用？好好的家宴也败了——”末了康熙又回头冲身边的皇太后道：“朕也有些乏了，皇额娘，要不今儿就先散了？”
皇太后自然点头：“也好，皇帝既然累了就快些回去歇着，今日之事也别太放在心上，到底太子他们兄弟几个还是知道轻重的。至于那些眼皮子浅不懂事的，还有贵妃她们这些母妃在呢！”虽然皇太后终究给惠妃、荣妃、宜妃三人留了面子，只提了后宫位份最高的佟贵妃，三人却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其中最冤的就是惠妃了，毕竟犯错的八福晋只是她的养子嫡妻。
荣妃倒是不冤，四妃中心性最为淡然的她还是比较务实，已经开始想着要好好□□唯一的儿媳，已经抱上孙子的她可以不在意康熙的宠爱，却也绝不会坐视唯一的儿媳犯蠢拖累儿孙。
心高气傲的宜妃自然也把五阿哥府的岚格格瓜尔佳氏恨上了，同时也有些迁怒关璎和两个软弱的儿媳。当然，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最终也只是处罚了今日被皇太后点名的瓜尔佳青岚——虽然这个女人已经很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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