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后续

　　次日派人往瓜尔佳府传了话，第三天一早关璎便被呼伦觉罗氏派来的人接回了瓜尔佳府，略一梳洗，跟吴扎库氏等人见过礼，便回了自己的云晖苑，就像往常一般，该吃吃，该睡睡，半点不安担心都没有。而她的淡定也影响到了身边的几个丫头，很快云晖苑便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其实关璎并不像自己表现的那般淡定，至少她曾因为不放心而两次夜探都统府，目睹了伊喇欣月对着丫头发脾气，在屋子里诅咒自己——好吧，如果伊喇欣月的报复就是这些的话，她真的可以安心了。

　　关璎早在庄子上那场冲突后第三天就弄清楚了伊喇欣月的身份，满洲镶白旗副都统博尔达之女，安亲王岳乐外孙女，是八福晋郭络罗氏是嫡亲的姨表姐妹，其兄锡完娶惠妃亲侄女纳喇氏，另一个亲姨表姐耿氏是纳兰明珠次子的嫡妻——这耿氏其母是先帝顺治爷养女和硕柔嘉公主也是安亲王岳乐之女，耿氏子之父则是靖南王耿仲明之孙三等子爵的和硕额驸耿聚忠——

　　有这样一个势力庞大的背景，伊喇欣月在外面众星捧月，在宫里出入自由，哪里会有人给她委屈受？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关璎心里隐隐知道之前的事定然没有那么容易善了！不过对方不出招，迫于她身后的势力，自己也只能等着，不然，真激怒了那些皇子阿哥，自己就再没有清静了。

　　想了想，关璎毫不避人大张旗鼓将章佳氏留给自己的铺子、庄子除四宜庄外公然售卖，当然，最后买入的是还自己容园的人，关璎暂时又不缺银子使，她还真不好意思将章佳氏的陪嫁卖掉。

　　每天晚上依旧练功，想着明明有了混沌神珠的消息，却不能拿到，关璎也有些心浮气躁，如此在府里呆了几天，她的心又飞了——然去四宜庄怕是会引来麻烦，思索两天拿定了主意，然后她在某天晚上主动跟便宜阿玛交待了她惹下的祸事——

　　听了关璎简单的讲述，均图几乎惊得要从椅子上摔下来——却没有责骂女儿，想来是因为惊吓而忘记了！

　　及至听关璎说想寻个寺庙搬过去住，均图也只是默默挥了挥手，半晌才道：“如果阿哥们要追究，你搬到哪里都一样；如果阿哥们不在意——他们真的不在意？八阿哥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女儿所说句句属实——”既决定坦白，关璎就不觉得有瞒着他们的必要。

　　“这八阿哥行事，果然透着宽仁，如此，我们府上倒欠他一份大人情！”

　　均图的话让关璎如醍醐灌顶般蓦然清醒，是了，如果没有背后的瓜尔佳府，堂堂皇子阿哥何以会为了一个婢女的流产而专程登门拜访？他们定是早就打听过了自己的身份——想到这里，关璎当即便冷声道：“本就是八福晋的表妹害人在先，阿玛，我们不欠他什么——”

　　“还胡说——”闻言，均图却蓦然拍着桌子一脸怒容：“那八福晋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一个红绡又是什么身份？别说红绡还好好活着，就算她在那场意外中没了，也是她命该如此——你倒好，为了这么一个奴才跟皇子和福晋们杠上了，也亏得八阿哥明理，不然，你自己死不足惜，连累整个府里受祸，你就是这个家的罪人！”一方面均图确实是气极，另一方面却也想警告一下这个女儿——为了个奴才得罪堂堂皇子和皇子福晋，再不严加管束迟早有一天给府里带来祸事！

　　想到这里，他又难得沉了脸训斥：“还有，能跟皇子福晋互为表姐妹，又能跟皇子们同进同出，你当是寻常的官宦人家的姑娘？你最好祈祷这次祸事不会闹得很大，不然为父第一个不饶你！”

　　对于便宜阿玛均图的狠话，关璎并没有觉得委屈不满，对方的反应在自己意料之中，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想着告诉对方的原因。而且她也知道，就像均图理所当然觉得一个奴才的生或死全是命中注定一样，在那些站在皇权最巅峰的人眼中，像瓜尔佳府这样的小官员们，他们的命比奴才们金贵不了多少，上头的人一个不高兴，他们这些人丢官破财是小，家破人亡也很正常！

　　次日，瓜尔佳府在京的三兄弟便紧级召开了家庭会议，兄弟几个最终做了哪些决议关璎不是全部清楚，但是涉及自身的两项决定她却知道：其一，她要跟着钮祜禄氏、呼伦觉罗氏和纳喇氏三人到八贝勒府拜访八福晋郭络罗氏；其二，以章佳氏五周年忌日为由，关璎被发配城南的女尼寺院三圣庙为母默经祈福一年——这一条实则是关璎自己提出来的。

　　“八福晋脾气不怎么好，我也不太会说话，大伯阿玛还要我跟去八贝勒府吗？”关璎幽幽一句话听得众人心里突突直跳，最后还是这几年隐隐看出关璎几分真性情的钮祜禄氏和呼伦觉罗氏劝服了各自的丈夫，让关璎只准备行装去南郊的三圣庙——免得此行之后瓜尔佳府和八福晋之间和解不成又添新仇！

　　紫禁城中，看过了祜满和均图隐讳的请罪折子，又从长春宫和嫔那里了解了些大概，康熙惊讶之余又添了几分好奇，这天遂招了十一阿哥来乾清宫联络父子感情，期间当然免不了会顺便了解一下郭络罗氏和伊喇欣月姐妹吃瘪的事，十一阿哥自然是据实以告——当然，是站在他的立场上的据实以告。

　　十一阿哥说完，康熙便敏锐地发现了儿子的异常，不但话语中对那瓜尔佳氏颇为维护，原本一惯淡漠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人性化的表情，或回忆、或怅惘、或失落，而且竟然还会发呆——专注的样子真的很少见！

　　若有所思打量了这个儿子几眼，康熙也微带感叹开口：“女孩子就该温良恭谦，朕看那瓜尔佳氏性子过于刚硬乖张，将来迟早要吃大亏——”

　　“也是因为知道皇阿玛向来以宽仁治国，又最是体恤百姓容不得有人以权欺人，那瓜尔佳氏才敢这般大胆与伊喇欣月和八嫂争辩。”微微一顿，十一阿哥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瓜尔佳氏的原话，儿臣看得出来，她对皇阿玛极为尊崇。”

　　哑然一笑，康熙自然知道儿子这是又在维护那个瓜尔佳氏了，遂挑眉笑道：“罢了，不说那个瓜尔佳氏了，你这些日子如何？太医的平安脉不能断了，药膳要按时吃，饮食也要继续注意，不能自己觉得身体好些了就不管不顾了。”这个儿子生来就体弱，这些年几乎医药不断，自己平日里少不得对他多留意几分，相处得多了，父子之间比起其他皇子阿哥倒也多了几分亲近。

　　“多谢皇阿玛关心，儿臣一切都好。”听到康熙的谆谆教导，清隽如画般干净的少年也倏然一笑回道：“儿臣会照顾好自己的，也请皇阿玛放心。”

　　“朕也想放心——你自打离了娘胎就体弱多病，特别是三十五年的那一次，当初朕和你额娘都差点以为会失去你——”沉吟间康熙望着眼前的儿子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累皇阿玛和额娘日夜忧心——都是儿子不孝！”说着十一阿哥就要跪下——

　　“行了，快好好坐着，我们都不说这些了——”挥了挥手，康熙又微带笑意：“一转眼又过去五年了，你九哥十哥眼看着就要大婚，过两年朕也给你指一门好婚事——嗯，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任凭皇阿玛做主——”微一迟疑，十一阿哥又是一脸沉静，自动忽略脑海蓦然闪过的模糊身影。不知为何，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女，便觉得欢喜，想要靠近对方——

　　“任凭朕做主？”幼时多病多灾的身体养成了这孩子淡漠到无欲无求的性子，如今连终身大事竟也——想到这里，康熙微微蹙眉：“朕给你指个河东狮或无盐女那样的也成？”

　　波澜不兴看了一眼自个皇阿玛，十一阿哥的语气一如既往无波无浪：“皇阿玛必不会如此待儿子！”

　　“你倒是了解！”有些无趣看了一眼自家似乎任何时候都能不动如山的儿子，低叹一声，康熙似有若无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是勿庸置疑的坚定：“将来你的府邸就建在你五哥贝勒府附近吧，你五哥虽说自小养在宁寿宫中，却也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他性子沉稳平和又替朕办差多年，以后你多跟他好好学学——”儿子都大了，能替自己分忧了，却也同样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算盘，自己实在不愿意看到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儿子也这么搅进那趟浑水中！

　　“儿子谨记皇阿玛教诲！”十一阿哥也在第一时间听懂了康熙话中深意，当即便诚心跪下一拜——对于自小便被病痛折磨又经历过生死大劫的他来说，能活着就是幸福。至于几个兄长们的追求——他还真没有想过要掺一脚。如今皇阿玛既然主动提醒自己，正好自己可以借这个机会跟五哥七哥走一条道——九哥十哥那里，回头自己还是提醒一下吧！

　　“嗯，你能明白就好——”见此，康熙也微有欣慰，总算还有一个儿子不用自己太操心！

　　一离开乾清宫，想着这场父子间的谈话，十一阿哥脑海中便浮现那个一袭青衫连嘻笑怒骂都极为生动鲜活却偏偏对自己冷漠无比的身影，少年清俊的脸上也浮现一抹难过和惆怅，片刻他又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这样就能将脑海中的那个身影甩掉——

　　八贝勒府，某兄弟几个也正讨论瓜尔佳府二姑娘的终身……

　　“这个死丫头，爷见过蠢女人，却没见过这么蠢的——自己上赶着往庵堂里跑？那天在八嫂面前的伶俐跑哪里去了？爷真恨不得敲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一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九阿哥心里便不由得气恼，手中的象牙扇也被他捏得娑娑作响——

　　“一时说别人丑，一时又说别人蠢——”已然猜到这个弟弟的某些心事，八阿哥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轻笑：“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九弟你一直惦着一个丑姑娘做什么？”

　　闻言，旁边刚喝了一口酒的十阿哥似想到什么，蓦然“扑哧”一声将口里的酒喷了出来——

　　“十弟，你可慢些，又没人跟你抢——”见此，八阿哥继续优雅一笑叮嘱道，旁边九阿哥只是送给弟弟一个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十阿哥一阵低咳，继尔又一脸古怪打量着两个兄长：“八哥，你不是想说九哥瞧上那个瓜尔佳氏了吧？怎么可能？就那个丫头那张脸——九哥屋里随便哪个丫头都要比她漂亮！”

　　还真不能怪十阿哥如此贬低咱们二姑娘，这小子正处于知好色的慕艾少的年纪，因为性格原因，对女子的审美观也只停留在最肤浅的初级层面，在他眼里，只有画着精致妆容妖娆妩媚型和温柔甜美的小鸟依人型女子才是美女，再反观咱们那位二姑娘，那张脸本就带了三分英气，平素又脂粉不施，钗环素淡，长年累月一身简单的青衣碧裙，言谈举止间不见闺阁女子的温柔羞涩，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洒脱大气和冷硬坚石之气——这也是为什么十阿哥明明心底对她有些“好感”，却始终不曾发展成为男女之情的原因——

　　“就是，爷只是看不惯这世上还有这么蠢的人！”心里一哽，九阿哥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心里也不由自主将脑海中那个素净淡雅的身影和身边的美婢娇妾做比较——那个丫头虽不是国色天香，视乎也还挺耐看。

　　“九哥你就是瞧不上别人，也别老是骂人嘛！”能在自己好基友面前为关璎分辩，也不枉关璎当初随口赞了他一句“正直”，真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蠢货，爷哪里是瞧不上了？九爷正无语中，十阿哥又像是喃喃自语般开口：“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丫头虽算不上绝色，却也长得不丑，若是能用心打扮一番——”

　　“好了，她蠢也罢，聪明也罢，丑也罢，美也罢，那都是她的事，跟你们都没半点关系——别忘记你们都已经指婚了！”凭直觉，八阿哥觉得关璎即使是奉旨做了妾室，也不是容易驾驭的。

　　“八哥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听了八阿哥的话，十阿哥连忙开口辩驳，片刻又道：“九哥也说了他没有那个心思，八哥你就别瞎想了——倒是十一弟，难得见他对什么感兴趣，八哥你要是真的好奇，不如去问问他——”

　　“瞎说什么呢，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女儿，哪里就配得上十一弟了？”闻言，九阿哥连忙斥责道，心里也突然觉得自家好基友十弟今天的话实在太多了——至于十一弟，额娘对他将来的岳家期望很高，皇阿玛也颇为疼爱他，定然会给他指一门显赫的婚事，而不是一个五品官的女儿——

　　“不能做嫡福晋，做个侧福晋也是够了——九哥，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丫头，”粗神经的十阿哥对九阿哥的态度非常不解：“只是我就觉得奇怪了，那个丫头得罪的是八嫂和伊喇欣月，要说讨厌她，也该是八哥才是——怎么你的反应比八哥还大？”

　　“够了，你给我闭嘴——”好面子又死鸭子嘴硬的九爷当真恨不得用东西堵住自家弟弟的嘴——

　　看到两个鸡同鸭讲了半天的弟弟，旁边暗自抚额的八阿哥半是好笑半是忧心，半晌终于开口：“行了，那个丫头可是备选秀女，将来的归宿——终究还是要听皇阿玛的安排，你们在这里讨论有什么用？据我所知，那丫头去年本就该参加秀女大选的——”

　　这边九阿哥却没有听出兄长的话中深意，心里开始琢磨：那丫头的阿玛不过是个五品，等到选秀的时候，自己到额娘跟前好好求求——让皇阿玛把她指给自己当个侧福晋，也不算委屈了她，府里有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丫头，以后自己的生活肯定会精彩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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