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堂妹
过完年，整个瓜尔佳府的主子都开始关注三月万寿节之后的大选，孙、于两位姑姑更是一天六个时辰盯着自己的第一个学生，随时随地进行现场教学，为此，她们连二房两个非常认真努力的新学生也不怎么管了。
对此，关璎无所谓，那两个姑姑既然是吃这口饭的，定然会在自己参选前将该教的都教给自己，早几天，晚两个月都无所谓。
可是四姑娘玉珈就没有这么淡定了，虽然得到姑娘自己练习的命令，这位姑娘还是一有机会便往大堂姐的漪兰苑跑，今天给堂姐送个的点心，明天给于老师送些茶叶，后天向孙老师请教女红……对此，得了消息的云晖苑众丫头都替自家主子心急，就怕四姑娘收买了老师以后老师给她开小灶——
对此关璎虽然心里完全不以为然，却也知道尊师睦亲的道理不能只是嘴巴上说说，于是也花了一番心思，隔上一段时间便去陪两个老师喝喝茶聊聊天，当然主要是两个老师说，好奇宝宝关璎听。别看两个老师自进府以来十天有九天都板着个一张脸，可是再严肃的人给别人说起自己熟悉而思念的家乡时也会带上个人感情，关璎与她们聊得多了，两个姑姑被宫里的规矩和气氛束缚压抑多年的性子都渐渐放开了，只要不是在教规矩或是有陌生人在的时候，她们的脸上、眼底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些人性化的表情——当然，这都是几年以后的事。
却说四姑娘往漪兰苑跑得不亦乐乎，钮祜禄氏可不乐意了，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与二房的大姨娘汪氏聊过一场，吴扎库氏当即便顺着钮祜禄氏的话，让四姑娘得闲了就去乐宁堂陪她——意料之中的结果，如今瓜尔佳府中，就属吴扎库氏对大孙女这次的选秀看得最为重要，她又怎么能允许其他人公然霸占大孙女的老师？
便是在这个时候，三房姨娘温氏带着亲生女儿寄名嫡女三姑娘玉琪由嘉兴回到了北京，三姑娘玉琪只比四姑娘玉珈大半岁，两个人肯定要在同一年参加选秀的，现在送回来一起学规矩也是顺便的事，吴扎库氏也乐得多两个人奉承自己，而温氏更是个真正聪慧的，只看她能让三爷外出赴任都带着自己，生下独女还能让嫡妻记作嫡女，我们便可知一斑。
温氏母女回府当天，女眷们都在吴扎库氏的乐宁堂候着，当然不是为了迎接一个姨娘，这是瞧在三姑娘的面子上，毕竟小姑娘离家数年，如今又“一个人”回来，家里这些长辈怎么能不好好表一表慈爱之心？
小姑娘现在九岁，五年前离家时才四岁，基本上对京城瓜尔佳府的人是没印象的，可是这天一进门，小姑娘把所有人都认对了，吴扎库氏和钮祜禄氏、纳喇氏三人有年龄差别，认对了不奇怪，几个姐妹和小堂弟她也一个没认错，与众人说话时虽然带着些许紧张，但以她现在的年纪却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小姑娘也只是一开始紧张了那么一会儿一点点，不过回府小半个时辰她便慢慢放开了——
于是到最后，连最挑剔的吴扎库氏都点头：“你们将三姑娘教得很好”。
至于三房的姨娘温氏，关璎只有这样一个感觉：这个女人不简单，八面玲珑不输汪氏，却比汪氏身上多了一股子大气从容——想来这又与个人的出身有关了，汪氏再怎么努力好学，到底是包衣奴才出身，骨子里伏低作小的奴性不是一些书本和主子的几句赞赏便能抹去的，而温氏却是三爷外聘的良妾，虽因家道中落而沦为卑妾，娘家父兄却还在，自己也是自由之身长大，行事做风当然不会像汪氏那样处处透露出小家子气来。
姐妹们聚会，听三姑娘说了嘉兴的小吃和南方的奇风异俗等，便开始聊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听说三叔三婶让三姐姐回来是与我们一起学规矩——年前我和二姐姐都开始眼着姑姑学了些，不知以前三姐姐在嘉兴可有学过？”四姑娘对这个堂姐心情很矛盾，一方面自觉自己比这个父女都是庶出的堂姐身份高一等，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一回了，另一方而却又盼着能够说服堂姐到吴扎库氏和钮祜禄氏那里说道，能够早点跟着姑姑学规矩——然后将自己在嫡姐那里失掉的面子在这个堂姐面前捡回来。
“我跟着额娘学了一些简单的——”玉琪小姑娘与生母温氏有五六分像，鹅蛋脸，柳眉杏眼，相较于同是姨娘所生的四姑娘明显多了两分英气。
“听说三婶的规矩是极好的，她们娘家的闺女都是从小便教养极严。”关璎不知道她那个庶妹那一番话有没有炫耀的意思，但是尽力补救一番总不会错。别误会，她绝不是为四姑娘圆场子，既然她那个便宜妹妹喜欢四处得罪人，关璎觉得自己交好庶妹的“敌人”总会有用的！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笑了笑，玉琪姑娘也有些不好意思继续道：“这两年额娘带我出去做客，阿玛那些同僚的夫人们还向额娘打听，问府里请了什么人教我规矩——”
“那想来三姐姐规矩可是极好了——”柔柔一笑，四姑娘又道：“这么说三姐姐这次回京并不急着跟着宫里出来的姑姑学规矩？”
“自然还是要跟着姑姑们学的，毕竟我们都要过那一关，学不好，到时候失的是整个家族的体面。”三姑娘不以为意笑笑，又极诚恳说道：“阿玛和额娘让姨娘带着我先回来，主要是给玛嬷请安，在她老人家跟前尽尽孝，也为了能多跟姐妹们相处几年，毕竟若是等选秀结束之后，大家怕是没有多少时间相处了！”与温姨娘昨天刚回来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话意完全相同。
“好一个没良心的三妹妹，刚回来就想着以后姐妹分散——看我不告诉大姐姐去——”略一思索，关璎便想明白了，三姑娘这次回来，筹备来年的选秀是真，挑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又说了那么一番话，讨好大房钮祜禄氏母女也是真——毕竟此时的选秀可是姑娘家一生的大事之一，作为叔婶和姐妹们，怎么也不能不问一声。
“是妹妹失言，二姐姐饶了我吧——”三姑娘玉琪也故作害怕求饶，末了又笑道：“以前我可是听说二姐姐性子最是爽直宽和，就别跟妹妹记较了——”想着眼前的二堂姐跟传说中的竟然完全不一样，沉吟间三姑娘玉琪也接过了关璎玩笑的话配合。至于那位四堂妹——玉琪觉得以后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看着正在说笑的嫡姐堂姐，旁边玉珈姑娘满心酸涩中，也进一步暗暗发誓，比不过嫡姐倒也罢了，以后学规矩的时候一定要压倒这个堂姐。
她却没有想到，别人根本就不甩她，就凭这位四姑娘今日的“祸心”，三姑娘就足以跟她泾渭分明，更别说这其间还有嫡庶之别——虽然这个嫡堂姐在内宅看着明显势孤力单，但是四姑娘所能倚靠的吴扎库氏和汪姨娘都没有真正的实权，而主持府里中馈的钮祜禄氏也由着女儿与二房嫡女交好，自己算得上寄居客人的身份又有什么理由避着这位二堂姐？
三房的一妻一妾，正妻绰罗斯氏性子宽厚做事周全，温姨娘精明会来事，三姑娘回府之前三房便将瓜尔佳府的实情摸了个七七八八，如今虽说是刚刚回京，母女二人倒也很快便融入这大家族的生活。
温姨娘和三姑娘母女被分到了东南角一个僻静的院子，院子不大，但足够她们母女住下，因院门两边各种了一株臂腕粗的巴蕉，在这个季节已经透出新绿，母女便给自己的院子取名“蕉翠阁”，在她们母女回京前两天，钮祜禄氏已经命人打扫干净，又拨了几个粗使的婆子过去，母女二人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丫头嬷嬷在府里安顿下来。
对新回府的堂妹观察了一段时间，关璎觉得这姑娘是个聪明懂事拎得清的，与自己也没有利益冲突然，应该可以相交，姐妹间便有了些走动。
“奴才请二姑娘安——”二爷均图的书房外，当值的家仆们看到二姑娘出现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辛苦了——”略点了下头，关璎也推门而入。先不提前世的习惯让她不能对别人的问候视而不见，凡是能在书房当值的，都是主子极信任的人，对他们客气一点总不会错。
看到女儿进来，正在与桌案上一堆文件奋战的均图连忙抬头冲她招了招手：“丫头来得正好，这些就交给你了。”自从正月里女儿第一次将自己的书房整理得妥妥当当，二爷均图已经渐渐习惯了将凌乱的书桌交给女儿收拾。
“那阿玛可要先把这鱼汤喝了！”说着关璎已经舀了一小碗豆腐鱼头鲜汤放到另一边的桌上——其实古人也挺懂得养生的，吃饭七分饱，睡前不进食，一天只在早九点多和下午两点多吃两餐，晚上实在饿了就垫些点心，过来不到两个月，关璎睡前点心就吃腻了，于是让人每天到厨房取些普通的食材小料给自己加餐。云晖苑有一个小灶台，以前用于天冷时烧热水和给章佳氏煎药，虽然简陋得很，用来煲汤和煮粥倒也够了——粥都是些家常粥，汤也是以鱼头汤、大骨汤、冬瓜萝卜等素菜汤为主，价廉且又有食补之效。目前为止，无论是钮祜禄氏还是厨房那边的人都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只是闻一下，阿玛这肚子就饿了！”睡前一个时辰进一碗汤当然比硬硬的点心吃着舒服，均图也渐渐被女儿养刁了胃口。况且今天从一回府就忙到现在，他自然是早就饿了。
“今儿这汤可不是女儿亲手做的，阿玛给这么高的评价，是想让女儿打赏碧纱姐姐了？”说着关璎又笑望着随她一起过来的碧纱：“姐姐有什么想要的？现在说出来，我没有，阿玛说不定会有呢！”
“奴婢伺候姑娘是应该的，不敢求赏——”敛眉低目想了想，向来沉默寡言的碧纱又低道：“姑娘若真觉得奴婢伺候得好，还请姑娘多留奴婢几年！”
“这有什么问题？你要是一辈子都留下来我才高兴呢！”轻笑一声，关璎知道这丫头定然有事，只是现在却不是讨论的时候，回头再问吧！
“奴婢谢姑娘恩典！”闻言，碧纱惊愕之际满心喜悦——她自知是四个丫头中最为笨拙的，平素也不太敢往姑娘面前凑，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没想到姑娘竟然愿意留她一辈子？做为一个外面买来的丫头，期满后便要出府，而父亲也已经替她找好了归宿，是给一个酗酒的五十多岁的老酒鬼当填房——简直比卖与人做妾还不如，那酒鬼前两个妻子一个不堪丈夫酒后暴虐投井自尽，一个被丈夫酒后失手打死——若不是邻居的大娘不忍心告诉自己实情，自己只怕就算被那个老酒鬼接走还以为父亲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年纪虽大但家境不错的丈夫呢！
这边主仆二人说了几句，便开始将桌上像个小山似的书籍、文书、便笺等分门别类整理出来，很快，喝了一小碗鱼汤的书童三禄也赶来帮忙——
旁边的均图看着这一幕，心情怡然取了一本游记看起来。
要说整理书房，关璎不过将所有书籍大概固定了存放位置，在书架上做了标识，配上一份详细的存书清单，这样取阅书籍就方便许多。当初关璎可只是为了自己方便忙活了整整一个月，将这里的近千部藏书梳理了一遍——便宜阿玛均图的书房藏书很多，毕竟夫妻俩都是读书人，而读书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一种怪习，收集藏书装饰自己的书房，哪怕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书籍——这一点关璎也是在整理书房时发现了许多新书后悟出来的。而关璎的辛苦也没有白费，一个月的辛劳，以后至少五年之内她都有书可看了——现在她都可以将感兴趣的书目列一张长长的单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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