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青阳乱
晨曦薄暮，天边露出一抹幽幽的光亮。云月阁的六楼之顶上，秦越和沈千云沉默着坐着，像是这晨景里的一笔淡画。
昨夜从仇金子那里听来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讲完之后，仇金子又拿起刀来细细抚摸，不再理人。
“在这一切里，你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沈千云临走前问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刀刚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沾着血气，后来跟着我，委屈了他的方刚。”仇金子那双沧桑的眸子里，有些哀叹。
沈千云不再问了，沉默了一路，独自一人上到楼顶。秦越废了半天功夫，逐层往上飞，终于算是爬到了沈千云边上。
“你问他的话，知道答案了吗？”秦越当时这样问她。
“用身体养刀，怎么还会方刚，正如现在一般诡谲，才是对的。以人血铸剑，以肉身养刀，都是有悖伦理的……”可能是说到这里，她想起了自己的复活，不禁轻声冷笑，补充道，“都是要承担后果的。”
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继续沉默着在屋脊一边坐着，冷风卷动她的长发与裙摆，她瘦弱的身躯在朦胧的黎明中模糊不清。
眼看着太阳要出来了，沈千云现在存在的时间虽然增多，却也没办法长久，秦越忍不住问她，“传说中是你亲手灭了逐你出户的沈家村，是真的吗？”
沈千云垂眸，接着突然站起身来，迎着东边稀薄的光亮，语气平淡，“是我如何？”
“你！”秦越跟着着急的站起来。
“不是我又如何？”她轻轻抬起下巴，在晨风中孤傲地站立。
“棋州的那场□□可是你安排的？”秦越追问。
“你到底想问什么？”她蹙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你为什么不解释？别人无论怎样误会你都没关系吗？把你描述得多么不堪，你都不在乎吗？”秦越情绪激动地说完，却换来对方淡然的一瞥。
沈千云闭上眼睛，安静地向后倒了下去。
秦越赶紧往前一步捞住她，两人堪堪稳在屋顶边缘，差点掉下去。
“沈千云，你是个怎样的人？”
天边一缕温和的阳光刺透了云层，接着，一束束光亮洒向大地。绯红与金黄相织在天上，温柔地笼罩这个世界。
秦越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慢吞吞地下楼，来的次数一多，六楼的高度之于秦越也不再像最初一般困难了。
秦越把思甜放在床上，窗户边一缕缕透亮的光芒已经盛放如火了。他这几日没怎么吃饭，也没好好休息，加上乱七八糟的事儿闹腾的，他也很累了。清晨的怀抱柔软而宽广，让秦越也忍不住沉入了梦里。
秦越这里是一天的好眠，云月阁就像是一个美好的世外桃源，与纷乱隔绝，独享自己的静谧，而云月阁之外的世界却已风云突变。青阳派的小弟子们突然发狂□□，大约有十人。他们每个人都面目狰狞，脸色发紫红色，额头上青筋尽露，双手的指尖染黑，见人就要冲上去撕碎一般。
顾轻衣命人对所有发狂的青阳派弟子射麻醉箭，竟毫无作用，最后还是青阳派长老姜岑瑟出面，一掌击毙了一个发狂的弟子，然后命其他青阳派弟子，将发狂者尽数斩杀。
姜岑瑟是个狠毒的女人，而且雷厉风行，很快让人把尸体都处理干净了，声称弟子们染了异毒，怕污了龙居山庄的地，避免传染其他人。
然而，前几日青阳派弟子对七星门弟子下毒的事大家还都没有忘，而当时苏幕派弟子苏怡画说过，青阳派掌门似乎在练邪术蛊术！此刻再来看青阳派弟子独特的体质，什么独家密毒和能解毒的血，这不就更证明了青阳派染蛊术的事实吗？一时间龙居山庄内人心惶惶，没有人去听姜岑瑟的所谓解释，所有人都被那些发狂的的弟子吓到了，他们相信，青阳派可能真的在背地里修炼邪术！
顾轻衣出面宣布武林大会的暂停，并命人请来青阳派掌门。
姜岑瑟前几日派人回过青阳山，这边带回来的消息是掌门已经在做准备了，才稍微放下心来。
是夜，龙居山庄众人各怀心事，烛灯常亮，皆未入眠。思甜小姑娘一天都没有醒来，一睁开眼，已经是苏醒的大魔王了。
沈千云虽然不知道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只要她一醒过来，顾轻衣给她安排的暗卫就会传递消息，今日青阳之乱的始末变入了她的耳中。
一直旁听的秦越沉默无言，等暗卫隐去了，沈千云看他时，他才又开口，“沈家村不是你灭的吧？那年的□□也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沈千云望着他，神色冷淡，“你现在应该忧虑的，不是苏幕青阳之间的战争吗？”
“我想听你一句话。”秦越执着。
“我的话就是……”沈千云站起来，给他倒满了茶，“此番乱斗，必定两败俱伤。姚菡菡一定会死，你要不要救一救？”
“她？”秦越一愣，“这事我会转告长雁大哥的。”
“你以前倒是个很热心的人，现在这般事不关己，是你变坏了，还是你其实本来就这样？”沈千云眼里似乎带着戏谑的笑。
秦越垂眸，“你莫要打趣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所谓名门正派的道义。”
“知道就好。”沈千云轻笑一声，扭头往屋外走。
“我只是想问你，我想听你跟我说，你不是江湖名门史册上传言的那样。”秦越说。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这有什么意义？”沈千云声音冷了下来。
“我本来是个自我感觉很良好的人，直到来到武林大会，见识了许许多多的高手，当然，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你，”秦越站起身，在她身后紧盯着她的背影，“沈千云，我信的从来都不是江湖名门的道义，而是我自己心里的感觉。我以前确实见识浅薄，以为苏幕便是江湖上最好最正直的门派了。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你被我这个魔女乱了心思，想要灭祖叛门？”沈千云讽刺他。
“可是现在，”秦越语气愈发沉重，轻叹在喉咙里辗转，“我被你这个魔女乱了心思，我开始怀疑苏幕的门宗，怀疑这些年来的认知，怀疑史册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沈千云，你说，我该相信谁？”
沈千云沉默着站着，许久后，她推开门走出去，没有回答。
相信谁？其实每个人心里自有选择。沈千云不需要恳求别人来支持，也绝不会对任何人的思想抱有期望。她一意孤行地做着自己的事，不顾却这世间一切。她本就是个茕然的个体，又何须多言来与谁人说？
沈千云一夜未归，秦越一夜未眠。
秦越一直没有等到沈千云回来，怕她出什么意外，天刚蒙蒙亮他就找人去了。
他绕了龙居山庄转了一圈，没有寻到沈千云的踪影。他本想去顾轻衣那里看看，却被龙一拦住，“青阳派掌门姜无悔正在厅内与庄主会谈，谁来也不见。”
秦越不敢问他们沈千云的事，“等庄主有空了，请你转告他，我有要事寻他，谢谢。”
龙一挑眉，一脸不屑，“有什么要事，这忙着呢，走吧走吧。”
秦越没空纠结龙一的态度，出了顾轻衣的院子，调头想去找七绝。客院离这里比较远，秦越一路算是飞驰了，眼看着到了客院门口，半路又杀出了个程咬金。
“秦越少侠，在下青阳派弟子古秀，有件事想问少侠。”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子。
秦越看她一眼，她似乎没有带武器，身着布衣，似乎没什么危险性。但是秦越心里惦念着沈千云，不想与这个古秀多纠缠，只好婉拒，“在下有急事要办，姑娘若想问秦某什么，改日有空再说吧。”
“等等！”古秀连忙伸手拦他，“秦越少侠有所不知！在下本是苏幕派弟子，与秦越少侠同年拜师，怎奈种种原因导致在下不得不投师青阳。青阳与苏幕貌合神离已有许多年了，在下于青阳派内受尽了苦难，才得以活下来。秦越少侠可知，青阳派当真在修炼邪术！”
秦越一脸冷漠，兴致缺缺，“若如此，当将细节告知庄主，庄主德高望重，对此事自有定夺。在下无力也无心多管江湖各派的纠葛，姑娘请回吧。”
古秀有些惊讶，可能没想到，传闻里热衷行侠仗义的秦小公子，竟然如此态度。难道她真的找错了人？亏她一直还惦记这位师兄，为人热心，乐于助人……她终于找到一个契机，想把一切都告诉他，为什么他会是这番令人失望的模样？
古秀失神，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秦越扭头就走，着急地想去见七绝。
“唔……”
秦越回头，只见古秀睁大眼睛，直愣愣朝后倒去。一把长刀从后背刺心穿出，鲜血喷薄。
“你！”秦越这是第一次在大白天里见着人被如此残忍的杀死，之前沈千云动手起码是在夜里，他还看不真切。
秦越抱起已经身亡的古秀冲进七绝的屋里，“救人！救人！”
窄小的屋里，七绝正闭着眼睛躺在榻上，枕着沈千云的腿。沈千云轻柔地抚摸他的鬓角与青丝，抬头望向秦越的时候，还带着未褪尽的温柔，“嘘，他需要休息。”
七绝蹙眉，悠悠转醒，“怎么了？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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