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相见

　　

　　彼时的汪曼春已经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了。八年前，是汪曼春独自承受着明楼的不告而别，如今换作他们承受自己的不告而别，命运真是奇妙啊。

　　自从1937年7月7日七七事变，全面抗战爆发，到1945年抗日战争的胜利，八年抗战，带给中国人民巨大的灾难与痛苦。抗战胜利后，生活的曙光又照进中国。汪曼春是在巴黎知道这个消息的，二战胜利的消息传遍全世界，人民期待已久的光明终于到来了。

　　汪曼春在明公馆见过明诚那幅名为＜＜家园＞＞的画，到巴黎以后，汪曼春也终于找到''家园''。

　　抗战胜利以后，明家的人也全都出国。早前就已经去了维也纳的明镜和王天风也与明台、于曼丽、明诚重逢，明楼没有随他们到维也纳，而去了自己待了八年的法国巴黎。虽然明楼没有说为什么要独自去巴黎，但明家的人也都知道。明镜看着这么多年来坚持独身的弟弟，叹了口气：这个从来不让人担心的弟弟反而是最难教训的，弟弟大了，随他去吧。

　　巴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明楼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再见到汪曼春。那时的她不像76号的汪处长，不像汪家大小姐，穿着休闲的衣服在院子里浇花，或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浅浅地笑着。

　　明楼偷偷去看过汪曼春很多次，虽然站得很远很远，但是明楼可以想像到汪曼春的神情。

　　明楼以为生活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可那天明镜来法国了，来逼他相亲。看着明镜拿着一叠照片喋喋不休地说着，明楼有些头疼，努力眨了眨眼，拿起桌上的一杯咖啡抿了一口。明楼看明镜忽然安静下来了，抬头看她，却看见明镜好像在看着窗外，顺着明镜的视线看去，是汪曼春带着那个孩子在街上逛。

　　''大姐运气真好，一来就见到她了。我找了两年才找到她。''明楼打趣道，明镜听了却只觉得苦涩。

　　''大姐，如果当初我早去一些，是不是我和她的孩子也这么大了。''明楼满是遗憾地说道。

　　''明楼。''明镜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明楼，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这个弟弟不让她担心，也听话，可是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明镜第一次感到愧疚。

　　''明楼，过去这么久了，你也是时候该放下了。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各自安好吧。''明镜强忍着眼泪说出这句任谁听了都会难过的话，明楼更是觉得撕心裂肺。

　　明楼抬起头看向明镜，这目光像从前她棒打鸳鸯时明楼的目光，却又不太一样。明楼缓缓开口，声音却是明镜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坚定：''大姐，抗战胜利以后，没有她的日子，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是，不爱她的我什么都不是。''

　　明镜听了，也彻彻底底地断了让明楼另娶他人的念头，这个弟弟是最执拗的，不论是对国家还是对爱情，他是最难劝的。

　　''她，见到你了吗？''明镜问。

　　明楼不说话。

　　''既然来找她，也找到她了，为什么不去见见她？''明镜问。

　　''我没有资格。上一次我回去，她正好一个人，但这次，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我不能再伤害她一次。''明楼说着，目光却没有从窗外那个人身上移开半分。

　　明镜在巴黎只待了两天就打算回去了，但是第二天明台和于曼丽就赶过来，还有不愿意和明诚待在一起的王天风，所以明镜又在巴黎多待了几天。

　　王天风带着明镜出去逛了，明台和于曼丽趁明镜不在家问明楼找到汪曼春了。明楼如实说了，明台和于曼丽听了，情绪有些激动。

　　''大哥，你找到她了，为什么不让她知道？''明台问，''你怎么不想想世界上那么多国家，曼春姐为什么偏偏来法国？''

　　明台见明楼没有多大反应，又转向一直没出声的于曼丽，说：''你和曼春姐关系好，你说说。''

　　''曼春姐来法国，是因为之前他叔父本想着明楼在法国，把曼春姐也送过来，所以都打点过一切了，没成想曼春姐去了军校，这些也就空置在那里，但是凭曼春姐的能力在别的国家也不是不可以。''于曼丽说。

　　''就是啊。''明台随声附和道。

　　''而且据我所知，沈清河不在法国，所以曼春姐那个孩子可能是别人家的。''于曼丽说。

　　''对啊。沈清河是谁？''明台问。

　　''曼春姐对大哥有心结。''于曼丽说，''曼春姐不恨你，但她怨你。她质问过，为什么你不相信她，为什么你就那么轻易地把她丢下了。''

　　''我对不起她。''明楼低着头，说。

　　''去试试吧。在曼春姐面前，明家对不起她。''明台说道。

　　明台和于曼丽很快就离开了巴黎，王天风和明镜也离开了巴黎，明楼如往常一样从汪曼春家门前的那条路走过。只是还是没有和汪曼春正式打个招呼。

　　那天汪曼春去了巴黎大学，明楼教书的那个学校。似乎明楼很久以来的准备都没有任何用处，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汪曼春进入他的视线，刚刚上完课的明楼都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愣了愣，真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明楼没有任何的考虑，直接从身后抱住汪曼春。汪曼春下意识地去踢明楼的小腿，却被明楼躲开。

　　''曼春。''明楼低低地唤道。

　　汪曼春身子一僵，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然后又嗡嗡作响，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师哥。''曼春试探性地问道。

　　''曼春，好久不见。''

　　汪曼春挣脱开明楼的怀抱，转过身，笑了笑，说道：''好久不见啊，师哥。''

　　明楼看着汪曼春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样子，微微失神，说道：''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师哥，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句话？''汪曼春打趣道。

　　''咳咳，''明楼轻咳了两声，打破尴尬的局面，说：''走吧，师哥带你去看看学校。''

　　''不了，我之前来过，所以就不耽误明大教授上课了，我先走了。''汪曼春婉言谢绝。

　　''我课上完了，那邀请你去喝一杯咖啡，如何？''明楼见汪曼春要走，又说道。

　　''师哥......''

　　''走吧，我去开车。''明楼不给汪曼春拒绝的机会。

　　到了咖啡馆里，明楼按照汪曼春的喜好选了一个临窗的座位。

　　''怎么喜欢喝这么苦的咖啡了？我记得你从前喝咖啡的时候总要加奶和糖。''明楼说。

　　''喜好变了。''汪曼春淡淡地说道。

　　喝过咖啡后，明楼送汪曼春回家。车才到汪曼春家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孩跑了出来。汪曼春下了车，抱起那个孩子。

　　''姐姐回来了。''那个孩子甜甜地说道。

　　''珩儿今天乖不乖啊？''汪曼春问。

　　''乖。珩儿今天可听话了。''那孩子说。

　　''珩儿，这是明楼叔叔。''汪曼春介绍道。

　　''明楼叔叔好，我是于珩。''

　　''小朋友，你好啊。''明楼笑着说道。

　　''姐姐，爷爷让你去吃饭。叔叔也一起来吧。''

　　''好。''明楼说着，跟着汪曼春进去。

　　于叔正在摆饭。

　　''于叔，我回来了。''汪曼春把于珩放在座椅上，说道。

　　''小姐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嗯，好。''

　　''这是，明楼少爷？''于叔看着明楼问道。

　　''于叔好，我是明楼。''明楼恭恭敬敬地说道。

　　''好好好。快来吃饭吧。''于叔笑着说道。

　　''爷爷，这是明楼叔叔哦，刚才姐姐是和他一起回来的。''于珩说。

　　''这是您的孙子？''明楼问。

　　''是啊。他那个不孝顺的爹还有他娘在行动的时候去了，留下他和我这个糟老头子。''于叔说。

　　''于叔不要伤心了，他们很好，是中华的好儿女。''明楼安慰道。

　　''吃饭吧。''汪曼春从房间里出来，换了套衣服，说道。

　　于叔见明楼和汪曼春都不说话，便说道：''大小姐，您和明楼少爷？''

　　''今天刚好碰到。''汪曼春不咸不淡地说道。

　　吃过饭后，汪曼春送明楼到门口，却被明楼突然抱住。

　　''曼春，师哥很高兴。''

　　''如果今天不是在巴黎大学遇到，师哥还要躲多久？''

　　''曼春？''

　　''师哥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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