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花开情至究为谁?
进入修染的临时元帅大帐,夏璃韵的眼睛顿时红了。
一顶千疮百孔的黑绿色帐蓬,将外头的世界隔开。带着清草香的山风,从四处的破洞里透了进来,帐内,一张用羊皮绘成的敌我分布图占去了一大半的帐壁,几根细木支起了桦树皮铺成的简易桌子,桦树皮桌子上摆着一个农户常见的如小脸盆般的大粗碗,碗里盛着几个黑乎乎类似馒头形状的食物。帐蓬的一角,铺着一张床,高低不平,夏璃韵走过去,掀开一看,简单的被褥下,密密麻麻地铺着黄绿相杂的松树针叶……
“嘿嘿,这松针很柔软,睡在上面也很透气,”见夏璃韵的眼里挂着泪珠,修染笑了笑,亲自搬来一个树墩,放在夏璃韵的身后:“娘娘一路辛苦了,请坐坐卑职亲手为娘娘做的凤椅?”
“谢谢,”夏璃韵坐下前先从碗中拣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闻了闻,又轻轻地咬了一口,还不及咽下便呸地一口吐了出来,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东西,又苦又涩还带着酸味?”
“是葛粉做的,娘娘一定从未见过啥是葛粉吧?”修染拿起一个,狠咬了一口,有滋有味地嚼着说道:“听猎户们说,这葛粉的营养可好了,顶饿不说,还可以通肠通便—”
夏璃韵抢过话头:“你们……你们一天三餐就吃这个吗?”
“卑职纠正一下,不是一日三餐,而是每个将士一日分到两个葛粉窝窝头。”
“这么说,你们断粮了?”
“卑职在娘娘面前也不敢说假话,是。”
“这……轩辕炎冥知道断粮的情况吗?”夏璃韵更急了,将士们没有口粮,让饿着肚子的他们有力气平叛轩辕乾天的叛军?
夏璃韵来之前,只知道修染及他的亲兵被围困在大峡谷内,断粮之事,她真的不知情。
“应该不知道。因为卑职出发的时候,军需先行部队是备足了十万大军一个月的军粮的。只是,卑职急功近利,误信了一个向导的诱导,不顾幕僚们及部下的反对,亲率一千亲兵进入了叛军主营的背后,欲实施前后夹击之策略,一举将叛军的老巢歼灭。没想到,”
“没想到,轩辕乾天早就有准备了,等你们一进入了大峡谷,轩辕乾天便派右侧的罗大成率所部将你们团团围住,进而将你们和平叛的主营隔离开来……是这样吗?”
修染重重地点了点头,因为根本没心思拾掇,满脸的胡碴,整个人显得更加憔悴与消瘦:“娘娘说的极是,这……都怪卑职太轻敌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摆在面前的是,我们得迅速突围出去,否则,大峡谷内的将士将不是死于饥饿便死于疫病。”
“卑职曾组织了多次的突围,可终因人少又不识地形而惨败。进来的时候有一千人众,如今因疫病与伤情,十停人失了三四停。卑职我……我如何面对再也回不去的弟兄们啊?又如何面对弟兄们的父母家人哪?我……我是个罪人哪……”修染愧疚难当,不敢抬眼看夏璃韵。蹲在帐营当中,狠狠地揪着纠结成一团的头发。
“绿儿,将梳子给哀家,”夏璃韵站了起来,唉了一口气,道:“这也不是你所愿意看到的,打仗总要死人,一个人不是圣人,尤其是将官,他不是一生下来便能指挥打仗的,他必须在血火弹雨中,在死人堆中成长起来……来,哀家给你梳梳头吧?梳好头,然后刮刮胡子,再换上整洁的军袍……”
修染先是怔忡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皇后娘娘要给自己梳头?这辈子,除了娘亲,除了婵儿表妹给自己梳过头外,还没别的女人替自己梳过呢。出征前,修染从不喜欢丫头们在自己的头上摸来摸去的,他的随身之物及梳洗之类的事情,全交给近身的小厮服侍。
“来,你坐下,”不由分说,夏璃韵将修染按坐在那只“凤椅”上,随后很灵巧地解开束发的缎带,丢在地上:“你看,哀家记得原先是深蓝色的吧?现在看看,都成什么颜色了?”
修染回过神来,心情很是复杂,有羞窘,有愧色,更多的是,甜蜜!他不好意思地回道:“自打被困在大峡谷内,卑职哪有心思侍候这个头啊?”
夏璃韵让绿儿端着一个水盆站在一侧,然后将象牙梳在水中醮了醮,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往下梳,边梳边说:“你是将士们心目中的脊梁和主心骨,大家都看着你呢。所以,你的精神面貌就是你的一面旗帜。在任何困难前,你都得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和坚定的信心,仪表也很重要,你很难想像,一个弄得跟叫花子一般的元帅,能给手下树立起必胜的信念!反过来,很可能会让手下感到绝望,失去热情与希望,他们会想,主帅都是这般败将的惨样,这仗啊,肯定是输多赢少。”
修染承认,皇后说得句句在理,他越发敬慕起夏璃韵了,心想,皇后乃深居皇宫的闺阁之女,她咋懂得这么多行伍之间的道理呢?
乱发梳通了,梳整齐了。夏璃韵又将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粗粗的大辫子,然后从自己的头上解下红束带,将辫子盘成了一个发髻,再用扁长的碧玉簪将发髻固在脑后……“好了,赶紧洗脸刮胡子去。”
夏璃韵满意在左顾右看,拍了拍手,道。
洗了脸刮了胡子,再转到外面更换了褂袍,修染像个害羞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娘娘……”
夏璃韵回身一看,眼睛一亮,她抿嘴笑了:“这才是哀家熟悉的修修染染!你呀,看来命中注定是修修染染,你看,我们才见面,哀家就得对你上上下下的来一番修补。”
站在面前的修染,身子挺拔刚正,面容清癯而儒雅。他换上了一身绛红色的将军袍,透着鲜红血丝的玉带,不宽不窄,很适宜地勾勒出他的猿臂蜂腰,右侧腰下,斜挂着一柄镶银丝长剑,足下,蹬着一双粉底鹿皮靴,虎虎生气……“好个风流英武的花锦猫!”
夏璃韵叹道。
“娘娘。你是咋知道卑职的这个绰号的?”修染又喜又惊,这太奇怪了,皇后娘娘,她咋会知道自已在江湖上的绰号呢?
绿儿将残水泼出去,拎着脸盆笑道:“我家小姐啊,她啥事都知道,没有我家小姐不知道的事情。”
“那我岂不是成了算命的半仙了?”夏璃韵嗔了一句,转身对修染笑道:“修修染染,接下去,你得集合部下了。”
“娘娘要训话?”
“不是哀家要训话,而是,你要将自己的这付新面貌给兄弟们展示展示。哀家相信,此举无声胜有声,抵得上你训话一百次!”
修染面一红,显得更有几分女儿情态。他拱了拱手:“卑职谨遵懿旨。”
大步地走到营帐前,修染又回过头来:“娘娘,你不给弟兄们说几句吗?”
“没这个必要,哀家到你这里,叛军暂时不知道。哀家一旦在众人面前露面,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轩辕乾天那里,事态一定会起变化的。不要说在你身边的将士都是亲兵,都是你的人,可谁能保证这里头没有轩辕乾天的人?谁也看不清对方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修修染染也看不透哀家到底在想些什么吧,何况在良莠难分的众将士中?”说到这里,夏璃韵疲惫的脸上漾起一抹孩子气的笑容:“你让哀家去给将士们说几句话,准备如何向大家介绍哀家呀?”
夏璃韵环视着自己一身污迹斑斑的男装,笑道:“你给将士们说:弟兄们,本将军给你们请来一个内外不一的假男人来说几句,大家是不是呱叽呱叽几下来表示欢迎啊?”
夏璃韵没说完,绿儿笑成了一团,揉着肚子喊哎呀:“小姐,你……你要笑死奴婢了……啥内外不一的假男人?既然是假男人,自然就是真女人,难不成还有不男不女的?”
“哈哈哈!”修染也撑不住笑了,笑得脸上全起了皱褶。这是他离开禁城的第一次大笑,笑得这般舒心,这般快乐,这般的发自内心深处!
皇后娘娘,你才是卑职的脊梁,才是卑职的春天!有你在的地方,就会有快乐,就会有笑声,你不是妖孽,你是天使!
修染什么也没说,含着笑出去了。
夏璃韵拍了拍绿儿笑得直抽搐的肩头,笑道:“别笑了傻丫头,小心笑断了肠子,那我可没办法帮你接上。”
“小姐,为啥你说话总是这般逗人笑呢?这可不怪奴婢。”
“这么难熬的日子,自己再不给自已找点欢乐,那跟慢性自杀有什么两样?”夏璃韵收住了笑,压低声音,神密地说:“你赶紧去重新打盆水来,我们也不能像个女叫花子吧?”
嗯嗯。
绿儿很快从营帐旁的山泉边接来了清凉的泉水。
通了头洗了脸,站在身后替夏璃韵梳妆的绿儿,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正想举镜照照自己的夏璃韵,吓得一下子扔掉手中的铜镜,猛地站了起来:“是不是看见蛇了?”
这个季节,山里最多的东西就是蛇了。刚才进营帐的时候,夏璃韵看见帐蓬上挂着许多长长的蛇皮。
夏璃韵她的胆子不小,可以说,她连老虎都不会太过恐惧,可她最害怕会蠕动的东西,比如,蛇,蚂蟥,菜里头的青虫,还有就是孩子们最喜欢养的蚕宝宝,她也怕。
“不是不是,”绿儿练起镜子递到夏璃韵的手中:“小姐看看那里头……”
“什么,镜子里有蛇啊?”
“不是蛇,是美人,绝色的美人!”绿儿惊愕张大的嘴,到此刻还是合不拢,她在心里大叫:天哪,镜子里的人是小姐吗?是那个丑了两年多的小姐吗?
“美人跑到镜子里去了?她进去干什么?她又不是红梦楼中的风姐,这镜子也不是那面风月宝鉴,俺更不是那个被人泼大粪的贾瑞,”夏璃韵疑惑地嘟嚷着,将镜子翻了过来:“什么美人儿呀,不就是一个假男人吗?”
绿儿指着镜面,急急地说:“小姐小姐,你仔细看,快看呀……”
“快看也只是一个假男人,”夏璃韵扯了扯身上的这身淡青色的表袍,不满地说道:“这该死的衣服,将俺的曲线全给遮住了,该大的不大,该小的不小。”
“小姐,你看你的脸,你的脸!”
“俺的脸怎么啦?难道,左边也变丑了?”这下,可把夏璃韵吓坏了,“左边再变丑的话,那还叫俺活不活呀?”
每晚临睡前,夏璃韵遵着冯昕宇的嘱咐,将药粉用洗米水调匀,然后细细地涂在右边脸上,就是在出行的路途上,夏璃韵也不敢遗忘,不敢懈怠。爱美是人的天性,更是女孩们最大的心愿。夏璃韵,她是多么希望自己在一夜之间变成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啊,她可以不要荣华富贵的生活,她可以不要皇后的头衔,甚至,她可以不要男人们的喜爱与追求,她只想,要一张漂亮的脸蛋与惹火的身材。
大家千万别说她太浅薄,太没有理想与追求。对一个穿越到人生地不熟的古代的女孩来说,美貌,既是她的谋生手段,又是她在古代混个风生水起的资本。其实,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美丽的容颜自来被天下的女子所追崇,试想,有哪个女子希望自己长成如千古丑女无盐、莫离那样的?
没有,一个都不会有。
只是,貌美貌丑由不得自已选择,说宿命一些的,是老天注定;说得科学一些的,那就是父母的基因不好,得怪父母。
在现代,夏璃韵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就算不尽人意也没关系,现代是个男女平等的多元化社会,容貌丑一些无所谓,可以用丰富的才识与善良的心地来弥补,社会会给你一席展示的舞台,人们会承认你。可是,在古代就不一样了,在这里,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夏璃韵最恨的,就是这点,可无法改变,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文化,包括精华与糟粕,一样得让人接受),说透明一点,女人就是男人的一件外衣,就是一只供人赏玩的花瓶。无论是外衣还是花瓶,你的外表必须得美丽夺目,否则,你这辈子就很难改变命运。
人在异乡,自然得入乡随俗。既然不幸地穿越到这个对女人极不公平的年代里,自己就得遵从这里的潜规则,要不然,别说参加游戏了,连活下去都很艰难。
“不是的不是的!”绿儿越急越说不出整话,顿起了小脚:“小姐,你的脸……你的脸变好了!”
什么?
夏璃韵用袖子将本来就灰蒙蒙的铜镜又细细地擦了擦。
凝神一看。
啊!这下,轮到夏璃韵发出大叫了。
镜中之人是自己吗?真是夏璃韵吗?真是吗?
“是啊是啊,当然是小姐啦,”绿儿像球球似地围着夏璃韵打转,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了:“小姐,你跟两年前一样的好看了,不……不,比两年前还好看,还出色。”
夏璃韵也兴奋得不知如何恭维自己了,只是不停地说:“太漂亮了,这古代妞,太美了,美得让人不相信这是真的……”
抱着镜子不撒手。
她一时不该要干什么了。
转到那张临时搭就的书桌前,望着砚台里还未干透的墨汁,夏璃韵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诗情画意,她迅速抓起毛笔,在铺就的白色麻纸上疾速地写下几行字。
写好后,夏璃韵得意地喃喃低吟,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绿儿看不懂,也听不懂夏璃韵都写了些啥,念了些啥。可小姐发自内心的快乐,当然感染到了绿儿。绿儿笑嘻嘻地问道:“小姐,你说啥呢?”
夏璃韵不歇气地摸着右脸,笑道:“俺在称赞自己是个绝代美女!”
“嘻嘻,瞧小姐高兴的……奴婢从小侍奉小姐,从来没听见小姐赞自个的……不过,小姐啊,你真比先前更好看了,奴婢看,别说梅妃、媚妃不如小姐,全天下的女子都及不上小姐……。”
夏璃韵当然知道,这话言过其实,可此刻,她乐意听,乐意全单接受。而且,她觉得,自己当之无愧!
穿越了这么久,夏璃韵第一次对老天感示了感谢!她双手合一,朝上拜了三拜:“多谢老天爷的厚赐和关照,你总算没有让俺失望。等俺百年上天的时候,一定备上一份重礼去看望你老人家!”
绿儿笑道:“小姐,你谢老天干啥?又不是老天把你变成这么出色的,你从小就这般美丽这般出众的。”
夏璃韵唉了一声,笑道:“你不懂,这其中有玄机。”
这只有夏璃韵自己能懂,假如老天爷将自己穿到一个丑八怪的身上,那这辈子岂不要哭死?这恩德,当然得记住,至于能不能上天堂去见老天爷,那是后面的事情,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现在不着急去考虑。
“是,奴婢不懂,不仅越来越听不懂小姐的话了,也越来越看不懂小姐的行事了。”
“慢慢就懂了,你要知道,这相隔几千年这么漫长的岁月,这得是多么大的代沟啊?当然不是几天几个月就能沟通的。俺了解你容易,你了解俺就难了,否则,这时代就不会进步了。”夏璃韵走到帐蓬前,透过小洞往外看,疑惑地说:“外面吵什么呀?好像在呼口号。难道,修修染染在搞文化大革命?”
“小姐,啥叫文化……文化大革命?”
夏璃韵张了半天的嘴,最后还是无奈地闭上了:“小绿儿,这话说起来就长了,等你家小姐空闲下来的时候再用三天三夜的时间跟你说说?”
“这么长的故事啊,要三日三夜来说?”这下,轮到绿儿张大了嘴。
“也许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夏璃韵正说到这,只觉得眼前一亮,一道亮丽的影子闪了进来,与此同时,带进来一股好闻的清草气息。
“是啥,三日三夜说不完?”
夏璃韵笑道:“远古的故事,”看了一眼神采奕奕的修染,问:“展示会结束了?反响如何啊?”
“还是娘娘英明,卑职只是换了衣服刮了胡子,又没发军饷和改善伙食,可卑职一走出营帐,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将士们士气突然变得很高昂,纷纷说要随卑职将乱臣贼子剿灭干净……皇后娘娘,你真是天上的星宿啊,咋啥事都能料到?”
说到这,修染突然愣住了,他望着夏璃韵那张如瓷器般白净无瑕透着粉色光彩的脸蛋,傻眼了。
“看什么?眼睛看成对眼了。”夏璃韵取笑道。她当然知道修染为何愣住了。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期待着修染暴发出属于他的惊叹!
可是,修染没有,他只是一眼不带眨地望着夏璃韵,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似乎,这样的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当夏璃韵再度问他的时候,修染重重地吁出一口气,淡淡一笑:“在卑职的想像中,皇后娘娘就是这付容貌的,纤尘不染,妩媚动人又英气不减男子的谪仙!”
夏璃韵呆住了,支吾着问:“你……你的想像?”
“对,那日午后,当卑职看到皇后那亭亭站立的身影时,卑职的脑海中便有了皇后娘娘的面容……对不起,卑职有些狂妄失态了。”
夏璃韵心中深隐着的那根弦,再次被拨响了。在与修染的接触中,夏璃韵也免不了被修染的外形,修染的处事风格所吸引,尤其是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那样的细腻,那样的尽心,那样的无所畏惧,曾深深地打动着夏璃韵。在她的心中,不经意地长出一株小苗苗。只是,夏璃韵很残忍地将其掐掉了。她知道,自己是轩辕炎冥的皇后,就算以后不是他的皇后,那也是他的女人。而且,她先后被冯昕宇和蜘蛛侠伤过心,她对自己说,不准再相信男人,不要再相信爱情。连冯昕宇那样痴情的男人都会变心,连那样侠肝义胆的蜘蛛侠都有让自己如坠雾中的另一面,这世上还有什么不会改变的?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她不想让自己再伤第三回!
可是,掐掉的,是小苗,根儿,还在。
长在深处的根子,一旦有合适的气候与环境,它会重新长出绿苗来。
此刻,正是。
夏璃韵的心,一下子乱了起来,脸上的红晕,如朝霞般弥漫开了。
修染看见皇后如此情状,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更如藏了只小兔一般,蹦跳个不停。他的脸,也在倾刻间红了。
绿儿看看小姐,又看看修侍卫长,她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了,咋全红了脸?又没喝酒。
想着,也就顺口问了出来。
“哪有哪有?”夏璃韵摸了一把,害羞地转过身去,赶紧找到一个话题:“修修染染,你派人去前头看看,方正和白妩怎么还没到呢?按说,他们也该到这里了。”
“是,卑职这就亲身前去。”修染也不好意思再呆在皇后的面前了。再呆下去,他会窘得不知如何说话、站立了。
“修侍卫长好生奇怪,他好像很怕小姐似的,以前不是这样的呀……”绿儿在身后不解地说道。
“人都会变的,傻丫头。”
“那奴婢也会变吗?奴婢觉得,奴婢没变过。”
“那是你自己没发现。”
“小姐发现了?”
“那是自然。不信?等会方子来了,俺看你这小丫头就要变喽。”
绿儿脸一红,扭过头去:“小姐坏,总是拿奴婢取笑。”
夏璃韵走过去,摸着绿儿如红苹果一般的俏脸蛋,笑道:“你看你看,你变了吧?傻丫头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比平时妩媚得多?羞羞答答,含情脉脉,秋水似剪,柳眉如黛……难怪,现代总有人说,恋爱中的女孩和有心上人的女孩最漂亮,俺算是找到实据了。”
“小姐,你胡说啥呀?”绿儿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璃韵正要说话,只听得帐帘勾子一响,进来了几个人。
“娘娘……”
“二少爷……”
夏璃韵抬头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她冲过去一把抓住对方,上下打量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笑道:“好,好极了,方正,你终于跟上来了。”
放下,又抓住了另一个的手臂,也是如几百年未见的那般亲热,左右摇晃:“白妩姑娘,总算看到你了,这下好了,我放心了。”
方正先是偷偷描了一下绿儿,随即正色地弓身在夏璃韵的面前,沉着声道:“让娘娘担心了,卑职惶恐。”
“什么惶恐?咱们现在是同条船上的难民,理应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别再把宫里的那套虚礼带到这儿来。”夏璃韵从碗里拿起两个葛粉窝窝头,分别递给方正和白妩:“咱们修染将军的小日子过得不咋样,暂且用这个招待两位了。等我们剿灭了叛军后,哀家请你们到禁城的醉仙居去好好的醉一醉。”
“谢皇后娘娘,”白妩接过,却不往嘴里送,而是直直地望着夏璃韵,惊愕地蹬大本来就很圆的杏眼,期期艾艾地说:“娘娘……你,你似乎变了……”
修染笑了笑,一脸幸福地低着头,忙着从羊皮囊里倒水。
而方正听白妩这么一说,也抬起了头,一看,他也和白妩一般,将那双细长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天哪,眼前这位穿着男装却已然梳着女子发式的人,是那位丑后吗?不会吧,自个没瞧花眼吧?
“好了,”夏璃韵将白妩与方正的头往旁边一转,笑道:“稀有动物的欣赏会到此结束,等到平叛结束后,谁还想观看,哀家准让他看个够,且不收任何费用。”
哈哈哈。
嘿嘿嘿。
“现在,我们的人已到齐,事不宜迟,我们得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绿儿很自觉地走到帐门外去。望风。
几个人围着夏璃韵,坐了下来。
方正一口饮干了一大碗用树叶泡就的茶汤,抹了抹嘴,道:“皇后娘娘,在与罗大成部周旋的时候,卑职听说肖老将军率着援军已出了京城。”
“援兵来了?”听到这里的消息,夏璃韵并不是很开心,她皱着眉头说:“肖老将军就是媚妃的父亲吧?”
“正是,听说肖小将军为副元帅,也一同随行。”
肖小将军,不就是肖南澈吗?一想到那个被自己差点淹死的登徒子,夏璃韵的唇边不由地浮现出一丝调侃的笑意,道:“这里没有御湖,只有连绵的山峰,哀家同样让他喊救命!”
这其中的典故,只有修染没听说过,所以,他呆呆地望着夏璃韵。
夏璃韵挥了挥手,说:“这故事以后解释给你听,现在没时间……依哀家看,援兵对我们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
“这……这如何说?”
“援兵来了,轩辕乾天就会紧张起来,一紧张,他就会将留在陵寝的主营部队派过来增援罗大成。这样一来,轩辕乾天老巢的部队与肖老将军一旦交起火来,而围着咱们的罗大成所部,也一定会趁机对我们进行围剿,我们这里,已断粮多日,且能战斗的兵士不足六成,只有几百人而己,如何抵抗罗大成的十万武器精良的虎狼之师?那时,我们必得遭鱼池之殃。”
大伙纷纷点头,从心底里赞同皇后对局势的分析。
“那咱们下步该如何进行?总不能坐着待毙吧?”
“那当然不能,不能硬拼,我们要智取。”
“智取?”
“对,”夏璃韵边考虑边说:“咱们在峡谷里只有几百人,几百人不可能拼得过他十万人。怎么办呢?我们要分开进行,将孙子兵法全用上。”
孙子兵法,对他们几个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白妩优雅地笑了起来,面容越发妩媚:“娘娘说得真搞笑,还孙子兵法呢,连儿子兵法还没出世呢。”
“哀家所说的孙子跟你说的孙子,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孙子!哀家说的这个孙子,是一个人名,他写了一部兵书,叫孙子兵法。”
“哦,”修染自幼熟读兵书,可从未听说过这个“孙子”。“娘娘,这个孙子的兵法里都说了些啥?”
“主要的是,三十六计。也就是说,用兵之道有三十六计。”
“是吗?这么好的书啊?娘娘啥时候让卑职也看看。”
“好,”夏璃韵及时地收住话题,转回正道:“哀家想了想,觉得援兵还是暂且先按兵不动为好。为什么呢?我们援兵的人数不如对方,战斗力也一定不如轩辕乾天的部队,贸然地交起火来,吃亏的,肯定是我们这一方。再个,哀家想直接去见轩辕乾天,先好言劝降,实在不行,哀家想办法擒住他,只要把他擒住了,他的属下便会瓦解,”
说到这里,修染和方正都跳出来,表示强烈的反对!“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娘娘这样太危险了。”
“谅轩辕乾天不敢对哀家下手,再说了,哀家还握有有关轩辕乾天家的杀手锏呢。”
方正唉了一声,懊恼异常:“只可惜,那个秦寿儿跑了,都怪卑职太粗心了。”
夏璃韵笑道:“他跑了没关系,哀家还抓住禽兽儿的儿子呢。”
随即,夏璃韵正色地说道:“哀家主意己决,你们不必再说。这样做的好处是,哀家可以拖住轩辕乾天,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而方子既刻去见肖老将军,将哀家的主意告诉他,让他们在原地宿营,静等事情的演变。事情能和平演变,那就再好不过。若是轩辕乾天不顾一切地要谋反,那也没关系,哀家可不是个善主,怀中揣着的,不仅是一颗不怕死的心,还有一颗有拥有现代人智慧的脑袋,当然,必要的时候还会使上上不得大雅之堂的下流的手段,至于是什么,哀家想,修将军会知道一些吧?在这里哀家也不多说了,反正,你们放心就是,他轩辕乾天不能拿哀家怎么样的。”
修染当然知道,皇后话中的,那下流手段代表着什么!暗器,迷魂香,毒药等等。
不过,大家还是不放心,七嘴八舌地提起各式各样的反对意见。
总之,一句话,不能让皇后去冒险。
“娘娘执意要如此行,那好,卑职去见轩辕乾天,相信卑职也一定不辱使命!”修染与方正皆挺身而出。
“不行,修修染染趁这个时候赶紧回到主营去,这峡谷内的几百兄弟交给方子统领着。而方子,趁夜黑的时候赶紧溜出去,找到肖老将军,将情况告诉他们,请他们务必照哀家说的去做。”
白妩觉得,这个时候不站出来也太丢女子的颜面了。“皇后娘娘,我的任务呢?”
“你吗?和绿儿一块随哀家去见轩辕乾天!我们都是女人,相信轩辕乾天会放松许多的。”
“是!”
夏璃韵没发现,当白妩答应这个“是”的时候,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修染与方正还想坚持,夏璃韵笑着说:“知道我们接下来将用到哪几条孙子兵法中的计策吗?”
众人皆摇头。
“这里,第一计叫瞒天过海,第十计笑里藏刀,第十八计擒贼擒王,这是指哀家劝降之行。第四计以逸待劳,第九计隔岸观火,是让肖老将军所部原地休息,静观事变。当然,对那位老王叔,哀家可不好意思使美人计啊。”说着,夏璃韵嘻嘻地笑了起来。
“娘娘,这事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不能!”夏璃韵有些火了,猛地站了起来:“亏你们都是大男子汉,竟比我这个小女子还罗嗦!这事就这样说定了。你们都出去吧,哀家要梳妆打扮了,虽然不必使美人计,可哀家是代表轩辕国的,是一国之母,所以,得好好打扮打扮!”
夏璃韵这么说了,大家不得不离开帐蓬了。
绿儿忙进来侍候。
“快把那套皇后的行头拿出来,还有,你也得换上漂亮的裙装,我们这是去走亲戚看长辈,当然得盛装。”
绿儿这才明白,临行前小姐为何要自己将凤袍与整套皇后的首饰给打进包袱里。
很快,夏璃韵穿戴好了,冲着帘后喊了一声:“请进来参观吧。”
修染走在最前后,随后是方正,最后是不知上哪去换了一套新衣裙的白妩。
夏璃韵笑吟吟地站在大家的面前。
“怎么样,轩辕国的皇后还算过得去吧?”
何止过得去?简直就是天上的仙人!
修染走到桌前,疑惑地拿起桌上的那张夏璃韵写就的纸张,看了几眼,不觉地喃喃出声:“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姿。春笋纤纤娇媚态。斜軃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冰肌藏玉骨,衬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情……”
修染一下子收了起来,爱意,在他眼里不掩饰地流动着,说:“这简直就是皇后娘娘的真实写照!娘娘好才情,这诗词,写的太到位,太符合实景了。这个,就留给卑职吧?”
“你留着吧,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诗词不完全是哀家所写,而是有抄袭他人作品的嫌疑。”
“卑职喜欢的是,”说到这里,修染嘎然而止,急忙转过话头:“娘娘,难不成现在就出发吗?”
“是的,你也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哀家想,我们就公开地打着皇后的名号去,想罗大成所部也不至于肆无忌惮地拦阻。修修染染,你的主营在峡谷与陵寝之间,我们正好路过。”
“是。”情知无法再相劝,大家分头进行准备。
“方子,你也得赶紧准备,务必在肖老将军与罗大成交火之前将他们拦住。”
“娘娘放心,卑职天黑就出发。”
“好,我们这就分开了,希望再次相见的时候,我们都是好好的。”
“嗯,一定!”
夏璃韵抓起马鞭,一边往帐外走,一边笑道:“方子看到肖小将军,你可一定得替哀家给他带个好啊……也不知他想不想哀家,哀家倒是挺想念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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